夜色深沉,晚風習習,安樂蜷縮在一起,裹緊了大氅,頭枕在自己的膝蓋上。由於白天奔波了一天,實在太累了不一會兒他就沉沉的睡著了。
第二天,安樂是被一陣濃濃的烤地瓜香味饞醒的,他睜開眼,發現天色已經快亮了。早起做生意的小販們,也已經陸陸續續的出攤了。他伸出手揉了揉僵硬的雙腿,扭頭看了看還沒打開的店門。
實在沒忍住,又扭頭看了看賣烤地瓜的攤位。也不知道最近怎麼了,自己好像越來越饞了,以前還能忍住,現在是越發難以忍受了。
他揉著僵硬的雙腿站起身,慢慢的朝著賣烤地瓜的攤位挪去,走到靠近的地方就深深的吸了一口氣,又慢慢的挪回來,實在忍不住了,就又在慢慢的走過去,深吸一口氣後又再挪了回來。
賣地瓜的老翁看著這個小乞丐模樣的人,在自己的攤位前來來回回的走動,忍不住開口詢問道:「小兄弟,要吃地瓜嗎?我這有剛烤好的。」
「不,不用了。」安樂有些羞愧的忙退到客棧旁邊。
這時客棧的門也從裡面打開了,安樂見狀忙上前詢問:「小二哥,請問青雲峰的少峰主是住在這裡嗎?」
「他們是在這兒住店的,不過現在客人們還都沒起呢。」
「那能麻煩你能等他出來的時候,告訴我一下嗎?我有事要找他。」安樂小聲的祈求道。
店小二看著這個渾身髒兮兮的人,心想武林中人真是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啊!雖然這人看著像個小乞丐,可開口就要找青雲峰的人,保不準會有什麼來頭,開門做生意的不可輕易得罪人,想到這裡店小二說道:「小兄弟你先去旁邊等一等,我這要開門做生意的,等他們下來了我在告知一聲,你看怎麼樣?」
「那多謝小二哥了。」
說完就退到一旁的角落裡了。
直到等了好一會兒,安樂沒忍住,又偷偷走到店門口看了好幾次後,才聽到二樓傳來一道帶著怒氣的聲音:
「錢多寶,我告訴過你好多次了,不要再偷偷跟著我出門了。」
接著一道清脆又帶著些許委屈的聲音響起:
「雲奚哥哥,你就讓我跟著你吧,我保證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。」
接著就響起咚咚咚的下樓聲,和一道惱怒中又帶有一絲無奈的聲音:
「你給我添得麻煩還少嗎?我這就讓人把你送回去。」
「我不回去,你要硬把我送回去,我就去告訴慕爺爺,說你欺負我。然後我還會再偷溜出來找你的。」清脆的聲音緊接著說道。
「錢多寶,你還真當我還治不了你了是吧?」
「…哼…,反正我不回去。」
「……」
這時說話的人也已經下到了一樓,為首之人身穿墨藍色廣袖直裾長衫,黑色絛帶束腰,長發用一根白玉簪挽在腦後,面色冷俊,此刻他正一臉惱怒的盯著站在他身前的人。
此人身穿慘綠色窄袖便服長衫,是一位白白淨淨的小公子,此時他正睜著一雙狡黠的大眼睛,一臉氣嘟嘟的盯著比他要高出半個頭的人,一副我就不走,你能拿我怎麼樣的小模樣。而他們身後一眾青雲峰的弟子們,好像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,此時眾人正一臉看好戲的表情盯著二人。
——他們就是安樂要找的青雲峰的人,為首之人正是青雲峰少峰主慕雲奚。
小二見眾人下來忙迎了上去恭敬的詢問道:
「客官,可有什麼吩咐嗎?」
慕雲奚伸手揉了揉自己緊皺眉頭,閉了閉眼,輕嘆了口氣,一臉妥協又無奈的說道:
「小二,備馬吧!」
「好嘞,馬在後院呢,都已經餵好了,我這就差人給您牽過來。」
說完扭頭就要往後頭走去,目光掃到門口處的人,那人正一臉期待的看著自己,一副想進來又不敢的模樣。
小二又回身對著慕雲奚說道:
「客官,門外有人找,不知您要不要見他?」說著指了指門外的安樂。
慕雲奚順著小二的手指看去,就看到一個小乞丐模樣的人,正十分侷促的看著自己。他想了一下,發現自己並不認識此人。但他也沒說什麼,而是抬步朝著安樂走去。
「小兄弟,你找我何事?」
安樂看著朝他走來的人一臉急切問道:
「你知道這個人嗎?我聽說你們是朋友,你能告訴我他在哪兒嗎?我找他有事。」
安樂邊說邊把手中的玉佩遞到面前之人的手中。
男子低頭瞧著手中的玉佩,沉思片刻後問道:「你是誰?找他何事?」
「我是安樂,找他…呃…不,不能說。」安樂搖搖頭小聲說道。
「…呀…這不是趙大哥的玉佩嗎?他的玉佩怎麼在你這兒啊?你們怎麼認識的?你們什麼關係啊?你為什麼要找他呀?」
突然男子身後躥出一個綠衣青年,他瞅了一眼男子手中的玉佩,一臉八卦的模樣瞧著安樂連聲問道。
「多寶,不得無理。」
男子沉聲對著綠衣青年喝道。
安樂被這一連串的問題給問懵了,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。
「我和他是…是…他幫我解毒,我也幫他解毒的關係。」安樂低頭小聲說道。
慕雲奚看著面前的人,腦袋微低,雙手絞在一起,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樣,還什麼也不願說的樣子,看來對他也不是很信任。
算了,畢竟不是自己的事,自己也不便多問。於是他把那枚玉佩交還給安樂並對他說道:
「他現在就在距離此處不足百里的華錦鎮上,」
「真的,太好了!謝謝你告訴我!」
安樂伸手握住玉佩一臉不可置信的說道,沒想到他們離得這麼近。
「我們現在正要趕往此處,估計正午之前應該能到。」男子又說道。
「那你見到他,能告訴他讓他等等我嗎?我很快就會過去,我走很快的,不會讓他等太久的。」安樂一臉祈求的看著面前的男子小心的詢問道。
慕雲奚看著安樂手中的玉佩,和懷中緊緊抱著的大氅,「看來他和那人的關係不一般吶!——有好戲看了…」男子心想。接著他說道:「小兄弟如不嫌棄,你和我們一同前去可好?」
安樂一聽忙搖頭拒絕,
「那會不會太麻煩你們了?」
「不麻煩,反正也是順路。多帶你一個也沒關係。」
接著像是又想到了什麼,男子忽而側頭問道:
「你會不會騎馬?」
「…不會,要不我還是走路去吧。」安樂捏了捏懷裡的衣服窘迫的道。
「李山,去找輛馬車。」慕雲奚沖後面一位青雲峰的弟子說道。
「是。」那弟子說完扭頭就走了。
他又回頭對安樂說道:
「沒關係,不麻煩,反正錢多寶也要坐馬車的。」
「我不要坐馬車,我要騎馬,」綠衣青年反駁道。
「騎什麼騎,你會騎嗎你?給我去馬車裡坐好。」「還有,不准再多說一個字,聽到沒有?不然我就把你送回去。」
「…哼…不說就不說。」
安樂看著二人鬥嘴的模樣,嘴角也不由的揚了起來。
——
此時,在華錦鎮上最大的酒樓,『逍遙樓』二樓的一間包廂里。
「玄琛,你這『逍遙樓』的生意怕是要遍布整個王朝了吧!」
一名身穿白色廣袖長衫,腰系一條白玉腰帶,長發被一根銀簪挽在腦後的英俊瀟灑的男子道。
「沐白兄,過譽了,我這小小的逍遙樓,怎能和你們靈劍山莊相交呢?」
另一名也是一個身穿白衣的男子,不過樣式不同,他穿的是一件白色寬袖蟒袍,腰間繫著一枚朱玉腰帶,如墨的頭髮被一根紅繩松松的綁在腦後,渾身散發著一種貴氣逼人,又高不可攀的氣質。
此二人正是『靈劍山莊』少莊主蕭沐白,與『凌雲閣』少閣主趙玄琛。
此刻二人正坐在『逍遙樓』二樓的包廂內,隔桌對飲,桌子上還備有幾碟下酒的小菜。
蕭沐白拿起桌上的酒杯輕抿一口,嗤笑道:
「天下誰人不知,『逍遙樓』明面上是一個酒樓,背後乃是一個天下最大的情報組織,凡是武林中的大小事情,甚至於朝堂中的事情,就沒有『逍遙樓』不知道的。」
他看了一下對面悠然自得的男子輕笑一聲又說:
「不過,這天下人不知道的是,你這『雲間貴公子,玉骨秀橫秋,』的凌雲閣少閣主,竟是這『逍遙樓』的幕後主人。」
趙玄琛也輕笑著回應道:
「沐白兄,謬讚了,和你這『風姿卓絕質如蘭,一劍凌空破九天』的少莊主比起來,小弟還是差一些的。」
二人互相吹捧著,最後都不由的輕笑出聲。
趙玄琛輕舉酒杯,輕笑著對對面的男人說道:
「你我二人許久不見,不要談那些江湖上的事了,我們何不『對酌鬧市中,一杯復一杯』開它個一醉方休,如何?」
蕭沐白看著面前的酒杯,嘴角抽了抽不由想起了自己當初在華山上,被這狡猾的小狐狸算計的事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