蠱蟲鑽進身體,須臾間周宴翎一陣頭暈目眩,也可能是剛才割了手腕一碗鮮血,貧血的緣故。
他虛弱的使不上力,身體時不時傳來陣陣如針扎般的刺痛。
「呃——」
周宴翎勉強平復呼吸,看向晚晚逐漸有了血色的小臉,舒展了的雙眉,他覺得,自己做什麼都是值得的。
「晚晚,我可能不能和你白頭到老了。」
他要死了。
影六半跪在一旁,一張尚且稚氣的眸子含淚,蒼天吶,他居然真的做了這大逆不道的事,他居然真聽了殿下的話,將太子妃身上的蠱蟲移到了太子殿下身上。
他是靖朝的罪人!
因為他,太子殿下,只有七日可活了。
趁著玉晚還沒醒過來,周宴翎上床摟住她,大熱天的,晚晚身體還是那麼冷。
晚晚體寒,他找太醫給她看過,開了數不盡的藥還是沒好。
他熟練的,先摟著玉晚,捂暖了她的身體,又坐起身,左手放在玉晚兩腳下,右手覆上,細細幫她暖腳。
晚晚,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為你暖腳了。
周宴翎清楚的知道,自己要死了。
「殿下,值得嗎?真的值得嗎?」明一是周宴翎從小到大的侍衛玩伴,他早已轉過身哭了三四次了。
周宴翎看著玉晚嬌靨如花的睡顏,唇瓣溫柔的勾起:「沒有值不值得,只有願不願意。」
「明一,以後不要再問這種問題了。」雖然周宴翎很清楚,自己沒有以後了。
明明快死的人是周宴翎,可更傷心的人卻是明一,明一一個大男人雙眼含著淚,手背擦拭乾淨。
明一看著榻上躺著還在睡夢中的玉晚,心想娘娘啊,您是不是以為是您手段高明,拿捏殿下死死地,可您不知道啊,殿下他是真的愛您啊。
周宴翎讓侍衛們都退下,他靜靜躺倒玉晚身旁,靜靜的看著她的睡顏。
他在想,他死之後,皇位落到異姓王手裡。
晚晚該怎麼辦。
可表哥已有家室,表哥的夫人會容得下晚晚嗎?
周宴翎想著想著,雙眼悲觀的紅了起來,思來想去,他還真沒一個放心託付的。
晚晚說,她喜歡宋聞璟,說他連宋聞璟一根頭髮絲都比不過。
他死之後,還是希望讓晚晚嫁給她喜歡的人。
雖然方才宋聞璟不願意救晚晚,但周宴翎能看出,宋聞璟心裡是有晚晚的,只不過在宋聞璟的眼裡,前途要比晚晚重要。
周宴翎眸涼了涼,又不是誰都像他,心裡裝的都是晚晚,宋聞璟這番選擇也沒什麼好驚訝之處。
周宴翎不想晚晚為自己的死感到傷心,他也不想讓晚晚知道,他是為了救她才死的。
不然晚晚會哭。
他最看不得晚晚哭。
「明一,再去宋丞相府,把宋聞璟叫過來。」周宴翎平靜道,嗓音卻有些沙啞。
明一雖不知還有何事與宋聞璟有關,但殿下的命令,他不會有疑問。
「是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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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聞璟回到宋府,臉色很不好看,宋丞相見狀上前:「璟兒,太子叫你去東宮所為何事?」
宋聞璟自是瞞住,若讓他父親知道他和晚晚已有夫妻之實,周宴翎是叫他過去救晚晚的,怕是少不得挨一頓打。
他只說太子是叫他過去聊策論。
宋丞相過問宋聞璟此事,主要是因為朝廷有動盪之相,陛下油枯燈盡,西北的安王有不軌之心,他怕太子宣兒子去東宮,是讓兒子站隊太子的。
一炷香後,明一來到宋丞相府,「宋公子,殿下宣您覲見。」
宋聞璟面色冷了些,難道周宴翎反悔,又想讓他去救晚晚?
無法,君命不可違,宋聞璟心裡再不滿,還是又回到東宮。
卻不想此次去東宮,周宴翎本就羸弱很多的臉蒼白無色,看上去虛弱至極,而床上的晚晚卻氣色紅潤了很多。
宋聞璟挑眉,這才放下心來,看來是他以小人之心攻君子之腹了,太子自己救了晚晚。
這樣也好,他臨近科考,是萬不得失明一月的,而周宴翎堂堂太子,失明一月也無傷大雅。
卻不想,過了良久,審視宋聞璟的周宴翎開口:「孤將晚晚託付給你。」
宋聞璟一怔,什麼?他是不是近些時日國子監上課上幻聽了?
太子居然要將晚晚託付給他?怎麼聽著和做夢似的。
「孤已時日無多。」周宴翎簡單明了,沒有解釋太多。
宋聞璟鳳眸有些疑惑:「殿下正值壯年,怎就時日無多了?」
說出來讓他高興高興。
「孤不想告訴你,你也無權知道。」周宴翎看宋聞璟的眼神,仿若看一個死人。
宋聞璟壓下心裡幸災樂禍,清冷俊臉薄唇勾著,禮數周到:「希望殿下說到做到,不要反悔,這可是您親口所說,將晚…太子妃託付給草民。」
既然要死,那就快點死。
周宴翎一直在審視打量著宋聞璟,就在方才,他已派暗一去調查了宋聞璟所有方面的事,尤其是感情方面。
他的晚晚喜歡宋聞璟,但若宋聞璟是個花心的偽君子,他寧願將晚晚託付給表哥。
事實調查出來的結果證明,宋聞璟是真正的君子,和他一樣守男德。
挑不出宋聞璟錯處,周宴翎心底有股鬱氣,一想到晚晚要和宋聞璟廝守終生,他就心痛如刀割。
可沒辦法,誰讓晚晚喜歡姓宋的。
「宋聞璟,孤要你八抬大轎,十里紅妝迎娶晚晚,給她正妻之名,並永生不納妾不背叛她,一生只有她一個女人。」
「晚晚嫁給你,孤不准你的親人欺負她是孤女,孤會讓身邊的暗衛侍衛都給晚晚當陪嫁去你們丞相府,保護晚晚。」
不等宋聞璟回神,周宴翎說著,就將身邊兩個最忠心的心腹喚了過來。
「明一,暗一,等孤死後,你們便擔任侍衛長一職,帶領侍衛們保護好晚晚,若宋聞璟或他的家人欺負晚晚,你們知道該怎麼做。」
宋聞璟:「…殿下放心,草民愛晚晚還來不及,怎會欺負她?更遑論草民的爹娘都很喜歡晚晚,草民妹妹和晚晚是手帕交,都是極喜愛晚晚的。」
羸弱很多的周宴翎不似以往意氣風發,他蒼白著一張俊臉,卻依舊清風霽月,難掩貴氣。
周宴翎壓住心口的酸痛,冷聲命令:「希望你說到做到,若讓孤看到你對晚晚有一點不好,讓晚晚傷一點心,孤就化為厲鬼去索你性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