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溪立刻應下:「放心,我們這就出發,保證把前期工作做紮實,等晚晚養足精神再對接細節。」
顧言合起期刊,起身道:「我跟你們一起去展館,布展人手緊,也能搭把手搭展櫃、遞物料。」
溫冉和陳默已經拿起工作包,躍躍欲試:「走!今晚爭取把框架都搭完!」
幾人簡單交代後,便匆匆趕往左岸閣樓展館。套房裡瞬間安靜下來,陸承淵在床頭疊放了兩床厚軟絨枕,扶她側身半臥,上半身輕輕向前,虛虛搭在疊高的軟枕上,腰部自然放鬆懸空,既不會壓到腹部,又能露出腰骶處,用掌心焐熱了顧言給的凝膠,仔細塗抹在她腰骶部位。他的手法不算專業,但足夠溫柔耐心,溫熱的感覺漸漸滲入皮膚,酸脹感確實緩解了不少。
「好些嗎?」他低聲問。
「嗯。」蘇晚側過臉,看著他專注的側臉,「謝謝你,陸承淵。」
他俯身,在她額間落下一個輕吻:「睡一會兒,倒倒時差。林溪那邊有消息我會叫你。」
或許是旅途勞累,或許是凝膠起了作用,蘇晚真的沉沉睡去。再醒來時,窗外已華燈初上,塞納河的遊船亮起串串燈珠。
陸承淵不在臥室。她起身走出房間,發現客廳里亮著柔和的落地燈,他正坐在沙發上開視頻會議,聲音壓得很低,面前筆記本電腦屏幕的光映著他沉靜的側臉。
聽見動靜,他立刻抬眼,對屏幕那頭說了句「稍等」,便起身朝她走來:「醒了?餓不餓?餐廳送了晚餐上來,一直在保溫。」
「有點餓。」蘇晚老實說,又看向電腦,「你還在忙?」
「快結束了。」陸承淵牽著她走到餐桌邊,揭開銀質餐蓋,是精心搭配的清淡法餐,每一份都標註了營養成分,「你先吃,我五分鐘就好。」
說是五分鐘,其實只用了三分鐘他就結束了會議,坐回她對面,替她把魚排切成小塊。
「林溪剛發了進度,展品全部安全送到展館,他們正在通宵做基礎布置,溫冉和陳默在搭展櫃,顧言在現場盯著安全和藥品補給。」陸承淵一邊切牛排一邊說,「我讓她發了實時監控連結過來,你想看的話隨時可以。」
蘇晚眼睛一亮:「現在能看嗎?」
陸承淵無奈地笑了,遞過自己的平板:「只能看十分鐘,然後必須繼續吃飯。」
監控畫面里,左岸閣樓的展廳燈火通明。林溪正站在梯子上調整一條懸掛裝飾的垂墜度,溫冉在下方扶著梯子,陳默則在另一頭組裝展櫃。幾個當地僱傭的工人來回搬運著物料。
顧言站在離林溪不遠不近的位置,手裡拿著瓶裝水,視線卻落在梯子上那個專注工作的身影上。
過了一會兒,林溪從梯子上下來,大概是說了句什麼,顧言便走上前,將手裡的水遞過去。林溪接過,很自然地擰開喝了一大口,又繼續和溫冉討論著什麼。
陸承淵看了眼屏幕,眼底也掠過笑意:「他做事向來周到。」
正說著,監控畫面里,林溪忽然快步走到主展台位置,仰頭看著上方已經安裝好的射燈,眉頭緊鎖。她對著對講機說了幾句,又招手叫來工人。
蘇晚立刻放下叉子:「燈光有問題?」
陸承淵也看向屏幕。只見林溪指著展台中央的位置,不斷比劃著名手勢,工人調整了幾次射燈角度,她都不滿意地搖頭。
「是核心展品的燈光。」蘇晚一眼看出問題所在,「『星芒絮語』的主石在不同光線下呈現的光澤變化很重要,現在這個角度,貝母的虹彩被削弱了。」
她說著,已經拿出手機撥通了林溪的視頻。
屏幕那頭的林溪很快接起,背景是展廳的嘈雜:「晚晚!你醒啦?我們剛發現燈光不對,正愁呢!」
「把鏡頭對準主展台,慢慢從左到右移動。」蘇晚打斷她,語氣是工作狀態下的冷靜清晰。
林溪照做。蘇晚盯著屏幕,手指在平板上快速勾勒出光線路徑:「問題在左上方第二盞射燈,它的落點覆蓋了主石右側三分之一區域,和右下方那盞的光圈重疊了,反而壓暗了中心。試試把左上方那盞往右偏移,高度降低點,只打邊緣輪廓光。」
林溪立刻指揮工人調整。幾分鐘後,畫面里的貝母忽然像被喚醒了一般,在燈光下流轉出細膩的虹彩——從淡紫到銀灰,再到極淺的粉金色,層次分明。
「對了!」林溪在那邊歡呼一聲,又仔細看了看,「但右側的暗部還是有點死,需要補一點漫反射。」
「用亞克力板,」蘇晚快速道,「裁一條窄的,立放在展台右後方,高度到主石中線位置,利用現有射燈的反光。」
這個方案需要臨時找材料。陸承淵見狀,直接拿起手機撥通了當地秦特助的電話,言簡意賅:「一小時內,找到珠寶展專用的亞克力反光板,送到左岸閣樓展廳。對,現在。」
巴黎的深夜,資源調動卻高效得驚人。四十五分鐘後,兩塊裁切好的亞克力板轉到了展廳。
林溪按照蘇晚的指導安置好反光板。當最後一片板子立穩的瞬間,整個「星芒絮語」展位仿佛被注入了靈魂——貝母在精心計算的光線下,呈現出白天與星光交融的夢幻質感,軟金勾勒的線條溫柔托起主石,每一處細節都熠熠生輝。
展廳里忽然安靜下來。
所有工作人員都停下手中的活兒,不自覺地看向那個小小的、卻仿佛會發光的展台。
林溪站在展台前,久久沒有說話。監控畫面里,蘇晚看到她抬起手,飛快地抹了一下眼睛。
然後林溪轉過身,看向監控攝像頭——她知道蘇晚在看——用力地、燦爛地笑了起來,豎起大拇指。
溫冉和陳默也湊過來,三個人在展台前擊掌,笑得像個孩子。
顧言站在稍遠的地方,沒有加入歡呼,只是靜靜看著林溪笑得發亮的側臉,鏡片後的眼神柔和下來。
陸承淵攬住蘇晚的肩膀,讓她靠在自己懷裡。平板電腦還開著監控畫面,屏幕的光映著兩人相偎的身影。
「做到了。」蘇晚輕聲說,眼眶發熱。
「是你們做到了。」陸承淵吻了吻她的發頂,聲音里有驕傲,也有無限溫柔。
窗外,巴黎的夜幕完全降臨。左岸閣樓的窗戶透出溫暖的光,那光穿過百年時光,照亮了今夜才剛剛落地、卻已閃閃發光的夢想。
而屏幕內外,五人團隊——酒店休整的兩人、展館奮戰的三人,在這一刻,仿佛跨越了幾步的距離,共同呼吸著同一片星光。
顧言終於走上前,將那個小袋子輕輕放在林溪手邊的工具箱上。
林溪轉過頭,看見袋子裡的東西,愣了一秒,隨即抬眼看他。
隔著幾步的距離,顧言只是推了推眼鏡,語氣平淡如常:「緩解視疲勞。布展結束了記得用。」
林溪拿起袋子,指尖摩挲著包裝上凸起的紋路,忽然笑了。這一次,她沒有說謝謝,只是看著他,眼底映著展台璀璨的光,聲音很輕:
「顧醫生,你還真是……周到得讓人沒辦法啊。」
顧言移開視線,看向窗外巴黎的夜色,唇角卻極淺地揚了揚。
而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,蘇晚靠在陸承淵懷裡,看著監控畫面里那兩個人之間流動的、無需言說的默契,也輕輕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