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邊沉默了一下,而後那個沉悶的聲音又再度響起,不過這一次卻帶著些哽咽:
「也好……把孩子也帶來,讓我瞧瞧。就約在竹溪園附近的那家惠風堂茶館吧。六點我在那等你們。」
「好的。」
……
看著掛斷的電話,又看了看總裁辦公室,崔秘書進去半個多小時了還沒有出來,也不知道他倆在聊什麼。
不過她知道這個節骨眼不能打擾他,眼看也要下班了,於是她寫了一張便簽貼在了總裁辦公室的內門上。
又準備了一些自己做的曲奇餅乾,用袋子裝了掛在門把手上。
她知道他一忙起來便顧不上吃飯,所以便在空閒時候做了些小零嘴,供他解餓。
接了孩子回家的路上,郎佳影都有些心神不寧,她自己也不曾跟自己父親有過認真的交流。
小的時候是父親不給自己機會說話,現在是他說兩句話都是自己不愛聽的。
所以若是待會盛開先對自己說了難聽的話,自己又該如何,更何況還有兩個孩子在這裡,她也不知道該怎麼給孩子說明那是他們的爺爺。
家人本應是溫暖的,提起來就掩不住開心的人,沒想到自己和阿景卻都有著沒法往外言說的尷尬。
不知不覺,車已經到了茶樓門口的停車場,停了車熄了火,她深呼了一口氣,這才往裡走。
見媽媽緊張的樣子,小思景心疼地開口道:
「媽媽,不怕,不怕,我保護你!」
郎思卓也握緊了媽媽的手,無聲地表達著保護媽媽的意願。
一時之間被孩子的溫暖感動到了,郎佳影笑了笑,說著:
「沒事,沒事,媽媽沒事哈。」
說完便領著孩子往裡走,還沒等她詢問前台,早有一個身著黑色正裝的小伙子,已經在門口等著她了。
小伙子領著三人到了走廊盡頭的一個雅室,只見雅室門頭寫著「憶苦思甜」四個字。
郎佳影只覺得這四個字有些諷刺,至少於雅室里某位老人而言。
她輕輕地敲了敲門,兩個孩子乖巧地站在旁邊。
「進。」
盛開先的聲音跟卓少景一般低沉,不愧是父子。
進得屋裡,只見正對著一牆的潑墨丹青,兩側面則各掛了一幅國畫,畫的是山澗潺潺流水還有山鳥圖。
盛開先則坐在一張黃花梨做的官帽椅上,面前擺的也是黃花梨做的泡茶台,一個茶台上擺著一個紫砂陶壺,一個白釉公道杯,八個紫砂品茗杯。
再旁邊一些放了些泡茶的工具,比如茶針,茶則,茶夾,鋼筷,茶洗等。
看得出來他是個愛喝茶的講究人。
見他們進來,盛開先臉上倒是沒有什麼表情變化,指著面前的幾個椅子說著:
「坐,別站著。」
郎思卓看著眼前跟爸爸很像的爺爺,抓著媽媽的手倒是用力了些,跟爸爸生活也快一個月了,從未聽爸爸提起過自己有爺爺。
按照爸爸的個性應該是不想提起爺爺,不然他早就領著媽媽,自己以及妹妹一起登門拜訪了。
不過小思景卻不是一個多慮的人,見爺爺讓坐著,便大喇喇的爬上了椅子,還拍了拍旁邊的椅子示意媽媽坐下。
「媽媽,快坐,快坐。」
郎思卓真是對自己的這個傻妹妹極度無語了,這麼神經大條的人,真不知道以後能在社會上存活幾天,小大人一樣的他禁不住嘆了一口氣。
正看著小思景的盛老爺子聽得他的嘆氣,不禁笑了笑,說:
「小小年紀,嘆氣什麼?」
見思卓失禮,郎佳影忙喊了孩子:
「思卓,思景,叫爺爺。」
「爺爺好!我叫郎思景,初次見面,請多關照!」
郎思景對這個長得像爸爸的爺爺倒是有些熱情。
郎思卓倒是沒有出聲,只是直直的看著他。
郎佳影示意他懂禮貌,他才不情願的叫了聲:
「爺爺好。我是郎思卓。」
在聽了孩子的名字,盛開先來回看了好幾遍兩個孩子,過了好一會終是點了點頭:
「不錯,雖然這倆孩子初一看長得像你,但是細看起來,還是有些地方隨我們阿景。」
郎佳影聽得他這句話,心頭猛地一震,臉上尷尬地笑著等他繼續說完。
不過他卻沒再繼續言語,提了茶壺往品茗杯里倒了三杯茶。
「嘗嘗這今年新炒的西湖龍井,思卓思景,你倆喝茶還是喝水?爺爺給你們倒!」
見他遲遲不開口進入正題,如坐針氈的郎佳影只得切入正題:
「董事長,您約我來這,是想跟我說什麼?我這帶了孩子,
待會還得給他們準備晚餐,阿景回頭也該回來了。」
「阿景沒這麼快吧?最近他應該都在準備董事會的資料,
畢竟都是罷免他去的,不好好準備,不準備充足了,拿什麼去抗擊敵人?」
聽到他這麼說,郎佳影這才瞪大了眼睛,抬頭看著他,試圖從他表情里讀出他的意思。
不過卻是未能解讀半分,這老爺子終究是經歷過白手起家,也曾叱吒風雲的商人。
見她疑惑的樣子,他笑了笑:
「上次在別墅,我說起過,希望阿景和阿玲母子和睦相處。
這是真的,也是我目前最大的心愿。不過我也很清楚,
阿鳴比起阿景來,卻是不及他的十分之一。
阿景生性好強,能吃苦且性格執著,堅毅,這點隨了他母親,
阿鳴卻是被我還有他媽給慣壞了,嬌縱且膽小怕事,
所以我怎麼可能把自己這一輩子的心血交給阿鳴。
我心底里還是希望阿景繼承我和他媽創下的基業,把它做成百年企業,做大做強。
但終歸阿鳴也是我的兒子,所以我希望阿景在發光的時候也能夠善待他兄弟一些。」
「這些話你可以直接給阿景說,何必跟我講呢?」
聽她這麼說,盛開先苦笑了一下,接著開口:
「阿景早就已經不願意聽我說話了,看得出來,
他是真的喜歡你,你說話會比我有用一些,他應該會考慮的,
所以郎小姐,我盛開先一輩子鮮少求人,這一次求求你,
幫我給阿景說說,適當的手下留情,別對自己的家人趕盡殺絕!」
郎佳影在心裡無語得直翻白眼,但考慮到他是阿景的爸爸,集團董事長。
她面上還是和氣地說著:
「董事長,這個我恐怕愛莫能助,先不說阿景會不會聽我的,
就我自己卻是無法對他說出這些話的!我雖然才來公司不久,
但是傳聞我也聽了不少,這自不必我贅述。
所以試問在面對一個處處排擠算計,想方設法奪他手裡財產的人,為什麼他要心慈手軟?
而且站在他的角度,您現任妻子和她兒子便是他的奪父仇人,
我一個站他這邊的人去勸他手下留情,這無異於朝他心臟插了一把刀!
敵人朝他刺過來,我恨不得給他擋刀或者先敵人一步拔刀。
所以勸阿景放過想要對他一刀割喉的敵人,這是我斷不能做也不會做的事!
同理,您做了盛威鳴20多年的好父親,卻沒有想過阿景也需要一個慈父。
您萬般為您小兒子著想,卻未曾替阿景想過一分。
說實在的,您說盛威鳴能力不及阿景,所以你多照顧一點,
這對阿景實在是不公平,若不是父母分離,阿景本也該是無憂無慮長大,
而不是現在這樣凡事都要靠自己,他只是守了自己的東西卻被您說得,他才是加害者一般。
這對阿景未免太過於不公平了,作為晚輩,我不能隨意批判您的私生活,
但是我懇請您多關心一些阿景,畢竟他也是您的兒子。」
郎佳影有些激動地說著這一番話,而盛開先也是沒有反駁她,只是無聲的蹙著眉頭。
小思卓看著媽媽眼眶有些濕潤,忙從背包里拿出紙遞給媽媽,還站起來拍拍媽媽的後背,無聲的安撫著媽媽的情緒。
小思景則站了起來,跑到盛開先面前,生氣的說著:
「爺爺原來是個壞蛋,不對爸爸好,還惹哭了媽媽,思景不喜歡爺爺了!哼!」
說著便跑出了茶室,徑直背了包出了門,郎佳影忙不好意思的說:
「不好意思,思景還小,她不懂這些人情世故,我想我得去找她了,董事長,還有別的吩咐嗎?」
盛開先看了看門口,又看了看思卓,最後無奈的嘆了口氣,擺擺手:
「沒有了,您快追她去,別磕著她了!」
聽到盛開先的話,郎佳影忙拉了思卓跑了出去,追著小思景。
眼看著小思景跑到了街邊,兩人加速追上去。
這時候旁邊的紅綠燈亮了,小思景想要過馬路,卻在這時,一雙大手一把抱住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