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的祖父母過世的早，每次過年他們兩家都會聚在一起。
她爸雖然是大哥，但手裡並沒有實權，家裡的實際掌權人是顏羽的父親。
但每逢過年那幾日，顏羽一家為了禮數都會來她們家過年。
那幾天是家裡一年中最熱鬧的日子，也是她爸為數不多待在家裡的日子。
他雖平日裡放蕩不羈，但男人都愛面子，所以那幾天裡他總是會盡力扮演一個慈愛的父親。
輕聲細語地叫顏霜的名字，飯桌上為她夾菜......
而顏羽總是會因為各種小事跟二叔吵架，比如賴床不起，挑食，躲在房間裡玩遊戲。
二叔每次訓斥顏羽，顏庭都會在一旁幫她求情，顏母也會找各種理由拉走生氣的顏父。
顏庭看到父母走開，就會狠狠敲一下顏羽的額頭，佯裝生氣地警告她下次再犯，絕對不管，然後甩手離開。
這樣的戲碼每年都會重複上演。
每當這時，顏羽總會拉著她的手跟她抱怨，「好煩呀，大過年的不能讓我好好玩一下嗎？老爸就知道管我。好羨慕你呀，霜霜姐。」
顏霜臉上笑著，心裡卻滿是嫉妒，「我有什麼好羨慕的？」
顏羽伸出手指，悄悄指一下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的大伯，「當然是羨慕大伯不碎碎念你，我爸我哥好喜歡念我，不過幸虧有老媽幫我撐腰。」
男人聽到這番話，抖了抖手裡的報紙，腰杆挺得更直。
顏霜瞥了一眼剛還一臉無聊，困得打哈欠的男人，心裡嗤笑一聲。
這種父親有什麼可羨慕的？
她臉上勉強擠出一個笑容，拳頭握緊又鬆開。
嘴硬心軟的父親，溫柔和善的母親，跳脫卻有擔當的兄長，令人嫉妒的美貌。
顏羽擁有她渴望的一切。
她含著金湯匙出生，從小備受寵愛，為什麼還是不知足？
要是她消失就好了。
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祈禱感動了上天，顏羽突然出國了。
她沒有告訴任何人目的地，就好像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一樣。
顏霜得知這個消息的那一刻，感覺呼吸都變得輕快起來。
那一年的春節，大家還是像往常一樣聚在一起。
顏霜以為沒有顏羽的存在，他們會多看自己一眼，多疼愛自己幾分。
可是並沒有。
往年的餐桌上，總是顏羽先挑起話題，然後顏庭會調侃她幾句，兩人很快就會吵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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顏母會在中間調解，最後兩人會找顏父評理。
這樣一番鬧騰之後，大家也吃得差不多了。
然而那一年的餐桌上卻異常安靜。
顏父低著頭吃飯，顏庭不時嘆息，顏母吃著吃著就默默地流眼淚。
吃到一半，顏母接到顏羽的電話，顏羽不知道在電話那頭說了什麼，顏母笑了一聲，心情放晴。
顏父把電話接過去，低聲斥責她兩聲，還沒說完就被顏庭搶過手機，念念叨叨說了一大通。
掛了電話後，餐桌上的氣氛明顯變得熱烈起來。
顏母埋怨顏父，好不容易女兒打個電話過來，他還語氣不好。
顏庭倒是少見地反駁顏母的話，「老爸罵得對，顏羽這個小沒良心的確實該罵。」
顏霜也連連附和，「顏羽年紀小不懂事，不知道體諒父母，二叔應該多罵兩句。」
話音一落，現場的氣氛又沉了下來。
那時的顏霜還不明白其中的緣由，只以為是他們在生顏羽的氣。
幾年後她才恍然大悟，有些話語自己人可以說得出口，但外人卻不能說。
他們始終是一家人，而自己卻始終是那個外人。
然而，她設想過千萬種顏羽歸來的方式，怎麼也沒想到她竟然帶著兩個父不祥的孩子回來。
二叔和叔母非但沒有把她趕出家門，反而還把兩個孩子接到家裡，幫著顏羽照顧孩子，讓顏羽可以沒有後顧之憂的搞事業。
而她呢。
自從她生下孩子，婆婆便堅決反對她工作，要求最起碼把孩子帶到幼兒園才能出去。
顏霜提議可以請個保姆，但被她婆婆斷然拒絕。
微信給她發了一堆保姆虐待孩子的視頻，說哪能放心把孩子交到外人手上。
顏霜沒有掌握經濟大權，而且自從婚後，父親便斷了對她的經濟支持。
她只能無奈接受婆婆的安排。
顏羽能出去工作就不錯了，還大喇喇地去參加什麼戀綜。
這是她這種生過孩子的應該參加的節目嗎？
沒想到竟然還有人看上顏羽，要她做媒。
更沒想到的是顏羽竟然還有臉拒絕，帶著兩個孩子，她還好意思挑挑揀揀？
顏霜臉色越來越難看，整個人都快氣的冒煙了。
飯桌上氣氛略有些冷凝。
桌子上的池家人看著顏家兩姐妹鬥法，不好介入。
要是顏庭一會兒回來，被他這個護短狂魔知道他們幫著顏霜給顏羽安排相親對象，說不定會當場翻臉。
顏霜看著顏羽抱胸靠坐在椅背上，眼裡帶著一絲輕蔑，氣不打一處來。
她永遠都是這樣，不管有理沒理，總是一副盛氣凌人的模樣。
她驀然站起身，指著顏羽的鼻子，嘴裡厲聲道：「顏羽，你有沒有羞恥心？小孩兒有你這種媽真是倒了...」
八輩子霉
話還沒說完，迎面一杯水朝她臉潑過來。
力度、距離把握的剛剛好，打擊精準到位，沒傷及無辜。
很好，桌球不是白玩的，反手抽的很到位。
顏羽心裡給自己比了個大拇指。
她把手裡的杯子放在桌上，輕輕拍了拍手。
「我不在這幾年，看來你的嘴一直醃著呢，這麼入味。」
「給你洗一洗，不用謝我。」
顏羽輕飄飄地撂下一句話。
顏霜臉上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。
她氣的渾身哆嗦，滿臉漲紅。
顏羽真是欺人太甚，竟然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侮辱她。
顏霜環顧桌上一圈，想找個人幫自己說話。
然而，剛剛發生的一切好似被現場消音打碼。
桌上眾人這會兒都在埋頭玩手機。
顏蕊和池念回湊在一起嘰嘰喳喳，不知是不是在嘲諷她。
就是沒有一個人抬頭看她。
連剛剛誇她的池家伯母這會兒也低著頭閉眼休息。
「不好意思，可以打擾一下嗎？」
身後傳來一道男人的聲音，又輕又低，莫名帶著幾分壓抑。
顏霜心下一喜，這是有人看不下去，來為她說話了？
她轉過身去，看到來人，嘴唇微張，有些驚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