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淮禮跟著蘭姨到了三樓,在他母親的房間門口停下。
這個房間更早之前是他父母的臥室。
只不過,兩人感情破裂後,顧庭深搬到一樓,這個房間就只有他母親一個人住了。
這幾年他每次都是來去匆匆,不歡而散,又怕觸景生情,很少會來這個房間。
「你要的東西都在裡面,進去吧。」蘭姨看著顧淮禮低沉的模樣,輕嘆一口氣。
顧淮禮打開房門,依稀還是他記憶里的模樣。
初秋的陽光打在米色的窗簾上,房間裡籠罩了一層朦朦朧朧的光,看上去還是那麼的溫馨,安寧。
牆上掛著一幅巨型海報。
上面的女人很年輕,一頭性感的捲髮,烈焰紅唇,上翹的狐狸眼裡瀲灩著萬種風情,穿著一襲黑色的露背連衣裙,渾身散發著成熟女人的味道。
房間的角落裡,一架斯坦威鋼琴靜靜地佇立。
顧淮禮的腦海中不禁浮現出兒時練琴的情景,那些淚水與琴聲交織的記憶,如今回想起來,竟也帶著一絲溫馨。
梳妝檯上擺著一個敞口的青綠瓷瓶,斜插著幾隻金桂。
一陣風吹過,桌面落了星星點點的桂花,花香隨風飄散,沁人心脾,是女人生前最喜歡的味道。
蘭姨不知道從哪裡找出來一個箱子,遞到顧淮禮手上,柔聲說道:「東西都在這裡了,你自己找吧。」
顧淮禮低頭看了一眼手上的箱子,點了點頭,嘴角輕輕上揚,「謝謝蘭姨。」
房間裡一塵不染,連花都是新鮮的,顯然每天都有人精心打理。
蘭姨自然知道他在謝什麼,沒有多言,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,「那你看,我先去忙了。」
顧淮禮頷首,抱著箱子在藤椅上坐下。
身後蘭姨的聲音響起,「其實,這些都是你父親默許的。之前太太曾經提議將這個房間改為衣帽間,被先生一口否決了。先生......」
「好了,蘭姨。」顧淮禮抬手將她的話直接打斷,語氣沉著道:「我對他的事情不感興趣。」
蘭姨無奈地輕嘆一口氣,輕輕關上門離開了。
關門聲響起,顧淮禮剛剛繃緊的神經逐漸放鬆下來。
他將目光轉向了腿上的箱子,心中猶豫片刻後,終於將它緩緩打開。
最先吸引他注意力的是幾本相簿,旁邊還放著一些他小時候的玩具。
那些已經損壞的小汽車、悠悠球和彈珠都被女人小心翼翼地收藏了起來。
這跟他印象中的女人完全不一樣,顧淮禮一時有些不理解。
然而,此刻這些並不是他最關心的。
他拿出裡面的相簿,把箱子放到地上。
相簿上都寫了日期,每年一本,從出生開始,連他都不知道自己居然拍了那麼多照片。
之前有節目跟他要童年照片時,他還給拒絕了。
他拿起其中一本翻看起來,應該是不滿周歲的照片,女人抱著他對著鏡頭笑得一臉溫柔。
他每張照片幾乎都有女人出鏡,隨著時間的推移,女人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淺。
一本相簿很快翻完了,顧淮禮心中的疑問卻沒有得到解答,反而又多了幾分。
他又拿起另外一本,照片裡已經找不到女人的身影。
顧淮禮眉頭緊皺,翻頁的速度也越來越快,相簿里小男孩的年紀也越來越大。
翻著翻著,他的手陡然停下。
目光落到了其中一張相片上,一家三口的照片,引起他注意力的是裡面笑得開心的小男孩。
這張照片,他隱隱有些印象,是他小學入學那天拍的。
他父母前一天晚上爆發了劇烈的爭吵,把他從夢中驚醒。
他驚慌失措地去敲兩個人的房門,裡面的動靜卻突然消失。
半天過後,他父親才打著哈欠打開房門。
面對兒子的疑問,他態度堅決地否認兩人吵架,只說是他做夢,聽錯了。
可能是為了證明兩人的感情確實沒有問題,顧庭深本來說單位有事情,沒時間送小顧淮禮上學。
第二天卻突然改口,把顧淮禮母子兩人送到門口後,只留下一張全家福就匆匆離開。
即使這樣顧淮禮當時也很是開心,心底的疑問也放下去。
父母兩人的感情狀況,顧淮禮現在已無暇深究。
只因照片裡的小男孩跟昨天剛見過的小男孩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
他昨天剛見到小男孩時,腦子裡就飛快閃過一些念頭。
只不過那些念頭太過瘋狂,讓他難以置信。
單是想一想,就讓他心跳加快,幾乎無法呼吸。
他之前也有過這樣的幻想,只不過那幻想太過遙遠夢幻,很快被他打消了念頭,畢竟沒有希望就沒有失望。
誰知道老天待他不薄,昨天要不是碰巧遇到那個小傢伙,他也不會臨時做了回來的決定。
現在看來,這個決定正確無比。
他向來是個冷靜的人,可現在怎麼也平靜不下來,那股激動之情不斷叫囂,翻滾著,仿佛要把他淹沒。
而此時的李松正在辦公室里接受陳周的審問。
陳周今早剛到公司,就看到李松翹著二郎腿,靠坐在工位上玩遊戲。
他看了一眼日程表,顧淮禮今天明明還有拍攝安排,這小子居然敢摸魚,於是被他提溜到辦公室嚴刑拷打。
李松一臉委屈,為自己辯解,「我冤枉啊,顧老師今天請假,我才沒去劇組,真不是摸魚。」
陳周狐疑地看了他一眼,低聲道:「可我今天沒有給他安排別的工作啊,難道這人接私活沒告訴我?」
說完又否認自己的看法,「不對,按老顧的性子,能完成我給他接的工作都算不錯了,怎麼可能自己接私活?」
他轉頭抬眉看向李松,「你知道他去哪了嗎?」
李松想了想,搖搖頭,「我把顧老師送到機場就回來了,他沒跟我說要去哪裡。」
陳周一臉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,「你怎麼什麼都不知道?」
李松:「.....」
哭唧唧ing
陳周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,「這人不聲不響的能去哪裡呢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