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張張照片翻過去，顏羽面上的表情越來越嚴肅。
她看到這些照片的下意識反應是，年年這小傢伙什麼時候背著她偷偷拍了這些照片?
然而，她能肯定年年沒有去過照片裡的這些地方。
連她都沒有去過照片裡的四合院，更不用說年年了。
她甚至懷疑，這些照片是不是顧淮禮為了試探她找人P的？
一瞬間，腦海里紛紛雜雜，閃過了無數個念頭，最後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，只剩下一個答案。
那就是，照片裡的小男孩不是年年。
她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，仔細觀察照片裡的小男孩，這次再看就能發現照片裡的小男孩跟年年之間的些微不同。
男孩的眉毛濃密，眉尾微垂，而年年的眉毛隨她，會淡一些，形狀更彎，看上去沒有那麼凌厲。
雖然同是桃花眸，照片裡的男孩內眼角尖銳且下勾，眼尾略微上挑，形狀偏細長，笑起來還有一對月牙形狀的臥蠶。
而年年的眼尾有點像她，自然下垂，平素調皮犯錯時，總會用那雙眼睛扮無辜，讓人批評的話都說不出口。
年年的耳朵也更像她，耳廓分明，小巧玲瓏。
大概是親媽濾鏡開的太大，顏羽就是覺得自己兒子比照片裡的小男生看上去可愛很多。
然而不可否認的是，這幾張照片隨便拿給一個外人，甚至拿給她爸媽，他們絕對會把照片裡到的小男孩認成年年。
儘管腿上蓋著毛毯，顏羽還是有些發冷。
她下意識地覺得不安，那種不安是對未知的恐懼，也是對平靜生活即將被打亂的忐忑。
顏羽動作小心地把照片放回信封之中，大腦飛速運轉，思考合適的措辭。
她能感覺到顧淮禮在看她，那目光強勢而凌厲，一點沒有隱藏的意思，讓她後背都有些冒冷汗。
顧淮禮忽然開口，聲音清冷，「這些照片有讓你想起什麼嗎？」
顏羽怔愣片刻，不太自然地扯了扯嘴角，試圖平復過快的心跳，謹慎地回答，「照片拍的很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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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知道這不是顧淮禮想聽的答案，但出於本能的抗拒即將發生的改變。
顧淮禮盯著她好半晌，鼻腔里發出一聲很輕的哂笑，淡淡開口，「只有這些嗎？」
男人剛剛那句話的語氣輕飄飄的，帶著些許的漫不經心，不知怎的，顏羽從中聽出了幾分失望與難過。
可這個念頭也就只是浮現了那麼一瞬，就被顏羽驅散。
她喉嚨一窒，半垂著眼，低聲回了一句，「顧老師小時候很可愛。」
聽到這話，顧淮禮暗自失笑。
傻姑娘，把自己暴露了都不知道。
男人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，「顏老師怎麼知道照片裡的人是我？我覺得照片裡的人跟我差的還是有點大的。」
顏羽驀地抬頭，撞進一雙似笑非笑的漆黑眼眸，手裡的毯子攥地更緊，臉上一陣青一陣白。
這個男人是故意的！
故意等在這裡，故意給她下餌。
而她傻傻地咬鉤，任由那隻狡猾的漁夫把自己釣上岸，才後知後覺地發現。
顏羽惱羞成怒，暗暗在心裡吐槽，「照片裡的人可比你可愛多了。這麼可愛的小男孩長大後為什麼會變得這麼狡猾？」
她低下頭，心裡有幾分氣惱，不明白自己怎麼會這麼愚蠢？
男人沒吭聲，被眼鏡片擋著的眸光微暗，直勾勾地落在顏羽身上。
顏羽被他盯得越發羞惱，忽地拿起腿上的毯子，蓋住了自己的頭。
顧淮禮被她可愛到，無奈地一笑，眉眼間全然是明晃晃的寵溺，「別把自己憋壞了。」
顏羽躲在毯子裡，聽出他聲音里的笑意，越發惱怒，「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？」
「知道什麼？」男人明知故問，好整以暇地看著面前cos鴕鳥的女孩。
「哼，你還在套我的話。」
這男人真是太狡猾了，明明什麼都知道，卻非要她親口說出來。
顧淮禮微微起身，往顏羽身邊靠了靠，眉梢處那抹得意勁兒是怎麼壓都壓不下來，輕笑著問，「你說的是五年前的事還是年年穗穗的事兒？」
這人果然已經知道年年穗穗的存在了，那之前還在跟她裝糊塗！
害她戰戰兢兢那麼久，把她的糾結當有趣，提心弔膽當玩笑，甚至看著她左右為難。
顧淮禮看到毯子下的人沒有了動靜，心下一緊，當機立斷拿開蓋在顏羽頭上的毯子。
顏羽沒有防備，乍然對上男人擔心的眼眸，一股強烈的委屈湧上心頭，鼻尖泛酸，眼睛霎時紅了起來。
她沒想當著他的面哭，不好意思地垂下頭。
顧淮禮眼裡閃過幾分慌亂無措，他只是一時間有些得意忘形，沒想惹她生氣，也沒想到竟會把人給弄哭了。
他沉思半晌，小心翼翼地蹲到顏羽面前，輕聲道歉，「對不起，我就是太高興了。不是故意惹你生氣的。」
顏羽用手背將眼尾搖搖欲墜的眼淚給擦掉，撇開臉不想讓他看到自己哭的樣子。
她剛剛不知怎麼了，突然覺得委屈，這會兒冷靜下來，覺得自己有點小題大做了。
畢竟她瞞了他那麼久，他剛剛其實已經很克制了。
然而這會兒她也不想哭，可眼淚仿佛決堤一般地止不住，好像要把這幾年忍住的淚水，一下子傾瀉乾淨。
顧淮禮完全沒想到顏羽會哭的這麼厲害，像是碎掉的水晶，一點點往他心口扎，惹得他心疼不已。
他們認識這麼長時間以來，她一直表現得很冷靜，仿佛沒有什麼能難倒她一樣，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掉眼淚。
從桌上抽過幾張紙巾，顧淮禮動作生澀地給她擦眼淚，語氣異常認真，「乖，別哭了。你不想說，我就不問了。」
他這輩子沒有哄過女人，完全不知道該從哪裡下手，見她哭只能幹著急。
就這一會兒的功夫，額頭上冒了一層細細密密的汗珠。
顏羽把這輩子最開心的事情，在腦中都回憶了一遍，這才止住了眼淚。
她抽泣幾下，終於讓自己平靜下來，偷偷瞄了一眼身前的男人，看到他那副狼狽的樣子，心裡一股暖意划過，破涕為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