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晴迎接著眾人的注視,雙眸清澈而鎮靜,緩緩分析道:「狂牛症的傳播途徑主要有兩種。一種是飼料污染,比如牛食用了含有反芻動物肉骨粉的飼料。但牧場的牛主要以青草和乾草為食,這一條基本可以排除。」
她頓了頓,繼續道:「另一種,就是垂直傳播。簡單說,就是感染的母牛在懷孕或生產過程中,將病原體傳給了它的後代。
牧場原本的牛群如果一直是健康的,那麼最大的可能,就是牛群里混入了攜帶病毒的野生母牛。野牛與牧場裡的牛交配後,將病毒傳給了生下的小牛,疫情由此開始擴散。」
她條理清晰的解釋,讓陷入恐慌的眾人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。
「所以,眼下最緊要的是三步:第一,立即無害化處理這頭已經發病的牛,切斷傳染源;第二,迅速排查整個牛群,找到可能被感染的牛隻和那頭最初的『傳染源』野牛;第三,將剩餘健康的牛群隔離觀察,同時對整個牧場進行徹底消殺。只要處理及時、措施得當,找到並清除傳染源,未必需要遷移整個牧場。而且,狂牛症本身並不會直接傳染給人。」
林婉晴的冷靜和條理仿佛有一種魔力,漸漸驅散了籠罩在眾人心頭的陰霾。
放在一個小時前,誰能相信這個看起來柔弱漂亮的年輕姑娘,此刻竟成了混亂絕望中唯一的主心骨?
鄭書記死死盯著林婉晴,像是要從她臉上看出這話有幾分把握。他深吸一口氣,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,沉聲問道:「林婉晴同志,你能保證……能萬無一失地解決這個問題嗎?如果能,」
他頓了頓,擲地有聲,「那我就向公社申請,聘請你做我們牧場的臨時獸醫!」
林婉晴心中一動,沒想到機會來得這麼快!即便是臨時工,這也是她在這個時代站穩腳跟的至關重要的一步。
她沒有任何猶豫,目光堅定地迎上鄭書記的視線,清晰而有力地回答:「我能!」
這三個字,如同定海神針。鄭書記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般吐出一口濁氣。
然而,就在這時,一個微弱而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,帶著濃濃的不舍和期盼:「書……書記,這牛……非要殺嗎?殺了以後……那肉……能不能……分分?家裡娃兒好久沒沾過葷腥了……」說話的人聲音越說越小,但在寂靜的牛圈裡卻格外清晰。
「不行!絕對不行!」
林婉晴臉色驟變,立刻厲聲阻止,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,「狂牛症一旦發病,死亡率百分之百!而且,病牛的任何部位,都絕對、絕對不允許進行食用,動物也不行!必須進行徹底的無害化處理,最好是焚燒或者深度填埋!」
她看向眾人,儘量用通俗的語言解釋:「引起狂牛症的是一種非常特殊的『病毒』,它不怕高溫,煮不熟也燙不死,目前沒有任何藥物可以治療。一旦人吃了病牛肉,也可能染上類似的、極其可怕的腦病!」
雖然大家聽不懂什麼「病毒」,但「煮不熟」、「燙不死」、「人吃了也得怪病」這幾句話,足以讓所有人臉色發白,那點僥倖和心疼瞬間被恐懼取代。
林婉晴轉向鄭書記,鄭重叮囑:「鄭書記,這次處理病牛,必須高度重視,全程監督,確保所有病牛徹底進行無血化銷毀,一片肉、一根骨頭都不能遺漏!絕不能讓人誤食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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鄭書記重重地點頭,臉色凝重:「我明白!林同志你放心,這事兒關乎人命,我親自盯著!絕不會出一絲差錯!」
他心裡清楚,牛出事或許還能想辦法周旋,要是人因為吃了病牛肉出了事,那他就真的萬劫不復了!
時間緊迫,在林婉清診斷確定後,立馬給出了清晰的處理方案,所有人都不敢有絲毫耽擱。
有了明確的方向,搜尋工作變得有的放矢。
林婉晴之前解釋的症狀深入人心:除了那頭已經表現出空嚼、磨牙和攻擊性的病牛,還要留意那些對突然的聲響、觸摸或光線變化反應過度、顯得格外敏感的牛;那些頻繁在圍欄、樹幹上磨蹭身體的;以及步態不穩、走路搖搖晃晃,尤其後肢無力,像喝醉了酒一樣難以走直線的牛。
林婉晴特別強調:「最關鍵的一點,狂牛症牛通常不發熱,不要被體溫正常迷惑。」
她一邊指導,一邊吩咐:「發現任何疑似症狀,必須立即隔離,並準備宰殺處理!還有那些異常瘦弱、精神萎靡的牛,即使沒有明顯神經症狀,也要列為高危對象重點觀察甚至處理!」
她進一步要求,所有已確定病牛的父母及其後代,都要建立單獨的檔案,嚴格隔離。
同時,組織人手徹底清除牛圈內所有的糞便、墊料、剩餘的飼料和廢棄物。調配燒鹼水,對所有被病牛污染過的地面、圍欄、食槽等表面進行多次、長時間的噴灑或浸泡消毒,使用的工具和設備也要嚴格處理。
「從現在起,牧場全面封鎖,禁止任何牲畜進出。這片被污染的土地,至少需要七年的時間才能確保安全,期間絕對不能再用作牧場。」林婉晴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。
原本因恐慌而有些手忙腳亂的職工們,在林婉晴清晰、有條不紊的指揮下,仿佛找到了主心骨,漸漸鎮定下來,各項工作開始緊張卻有序地展開。
正忙碌間,牛得祿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,臉上帶著後怕與一絲找到根源的釋然:「鄭書記!林大夫!找到了!真的有一頭野牛混了進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