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為民值了一夜的班,身心俱疲,眼眶下帶著濃重的青黑。但他沒有直接回家休息,而是腳步匆匆,帶著一股說不清是憤怒還是不甘的執念,徑直來到了林婉晴之前居住的招待所。
這個年代招待所管理嚴格,訪客需要在前台登記後才能上樓。趙為民熟門熟路地登記完,抬腳就要往樓梯口走,卻被前台工作人員伸手攔了下來。
「同志,您不能上去。」工作人員語氣平淡。
趙為民一愣,眉頭立刻皺了起來,語氣帶著不耐:「你是不是搞錯了?我昨天來找人,就是這麼登記完直接上去的!」他潛意識裡還把自己當成林婉晴的丈夫,認為享有特權。
前台工作人員原本有些不耐煩,但抬頭看到趙為民雖然憔悴卻難掩俊朗的面容,語氣稍微緩和了些,解釋道:「同志,不是不讓您上去,是您要找的那位林婉晴同志,已經不在我們這裡住了。昨天下午就辦手續退房了。」
「搬走了?!」
趙為民瞳孔一縮,腦中瞬間閃過宋雪見描述的景象——林婉晴與牛主任在牧場言笑晏晏。
一個「果然如此」的念頭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。
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,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。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陰冷:「她去哪了?跟誰走的?」
前台見他臉色駭人,心裡嘀咕著估計「有瓜」,但職業操守讓她只是搖了搖頭:「是一位中年女同志幫她一起搬的東西,具體去哪兒了,我們也不清楚。」
中年女同志?
趙為民在心裡冷笑,必定是那個牛主任為了避嫌,不方便親自來,派了牧場的女社員來幫忙!
這個賤人,就這麼迫不及待地要投入那個老鰥夫的懷抱嗎?!
連一天都等不了?!
他不再追問,胸中被一股混雜著背叛、羞辱和強烈嫉妒的怒火填滿,幾乎要炸裂開來。
失魂落魄地轉身離開招待所,腳步虛浮,腦子裡全是林婉晴與牛得祿在一起的齷齪畫面,以及對自己之前竟然還對她存有一絲幻想的深深唾棄。
與此同時,紅旗牧場的知青點卻瀰漫著一股異樣的「喜氣」。宋雪見幾乎是連夜就將自己要結婚的消息散布了出去。面對知青們或真心或假意的恭喜,她一律照單全收,矜持地表示「一定要來喝喜酒」。
隨後,她又象徵性地通知了幾個隊長和計分員,至於那些普通的牧場社員,她一個都沒邀請——在她看來,這些人根本不配踏入她未來「官太太」的生活圈子。
最後,她想起了計劃中關鍵的一環——牛主任。
過了好一會兒,門才「吱呀」一聲打開。牛得祿出現在門口,頭髮有些凌亂,衣服扣子甚至扣錯了一個,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和不耐煩,顯然是剛被從睡夢中吵醒。
「什麼事?」他語氣不善,魁梧的身軀堵在門口。
宋雪見一愣,目光飛快地掃過他略顯狼狽的樣子,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閃過腦海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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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下意識就想伸頭往屋裡瞧,想知道裡面是不是藏了人。
牛得祿敏銳地察覺她的意圖,側身將門縫擋得更嚴實了,眉頭緊鎖:「到底有什麼事?快說!」
宋雪見壓下心中的激動,連忙堆起笑容:「牛主任,我要結婚了,特地來邀請您去參加我的婚禮。」
牛得祿本就因狂牛症的事忙得焦頭爛額,又被打擾清夢,一聽是這種在他看來無關緊要的事,直接不耐煩地白了她一眼,沒好氣地回懟:「沒時間!」
說完,根本不給宋雪見再開口的機會,「哐當」一聲,直接把門關上了,震得門框上的灰塵都簌簌落下。
吃了閉門羹的宋雪見非但沒有生氣,反而因為自己的「重大發現」而興奮得心臟怦怦直跳!
林婉晴!
裡面藏著的肯定是林婉晴!
怪不得牛主任衣衫不整,神情疲憊!
林婉晴果然是個不要臉的婊子!昨天下午才勾搭上,晚上就睡到一起了!
想到前世林婉晴在人前那副溫婉的樣子,宋雪見只覺得無比噁心,原來私下裡竟是這般飢不擇食、放浪形骸!
她根本顧不上計較牛主任的態度,此刻滿心只想儘快把這個「確鑿無疑」的消息告訴趙為民,讓他徹底死心!她立刻轉身,馬不停蹄地朝著趙家跑去。
當宋雪見趕到趙家時,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。只見屋子裡一片狼藉,凳子倒在地上,搪瓷缸子摔在牆角,碎片和水漬混在一起。
杜桂蘭像是看到了救星,一把抓住宋雪見的手,帶著哭腔說道:「雪見啊,你可來了!為民也不知道怎麼了,下班回來就跟瘋了似的,一句話不說就開始摔東西,飯也不吃,就把自己關在屋裡,可嚇死我了!」
杜桂蘭平日裡只能在林婉晴面前作威作福,一旦兒子真正發怒,她立刻就成了膽戰心驚的鵪鶉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宋雪見心中瞭然,肯定是趙為民去招待所沒找到人,剛好證實了林婉晴已經搬走。
她柔聲安慰了杜桂蘭幾句,便走過去推開了趙為民的房門。
一股濃烈的煙味撲面而來,地上散落著不少菸頭。趙為民呆呆地坐在床沿,眼神空洞,仿佛被抽走了靈魂。他甚至沒有抬頭看進來的宋雪見。
宋雪見關上門,隔絕了外面杜桂蘭窺探的視線,再次故技重施,走過去一把抱住了趙為民,將臉埋在他胸前,聲音帶著哭腔,充滿了心疼與委屈:「為民哥……你別這樣,我看著心疼……林婉晴她……她怎麼能這麼對你……她太不是東西了……」
趙為民依舊像尊雕像般坐著,沒有任何回應,任由她抱著。
宋雪見抬起頭,淚眼婆娑地望著他,繼續抽抽噎噎地添油加醋:「她真的太不自愛了……我早上親眼看見的,她……她昨晚就已經和牛主任睡在一起了!牛主任開門的時候衣服都沒穿好……他們……」
「你說什麼?!」
趙為民像是被瞬間注入了狂暴的力量,猛地回過神來,雙手如同鐵鉗般死死抓住宋雪見的肩膀,指甲幾乎要嵌進她的肉里,雙目赤紅地瞪著她,「你再說一遍?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