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晴看著她暴跳如雷的模樣，倒是沒什麼情緒，只微微挑了挑眉，語氣帶著一種洞悉的嘲諷：「哦，原來不碰手錶不能賣，試戴一下也不會髒。」
她巧妙地將售貨員前後矛盾的話串聯起來，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。
售貨員瞬間明白了林婉晴的用意，這是在用她自己剛說過的話狠狠打她的臉！
這一下徹底把她堵得啞口無言，張了張嘴，卻一個字也憋不出來，臉上一陣青一陣白。
旁邊的池牧野將這一切盡收眼底，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抽搐了一下，強忍下差點溢出的笑意。
他原本覺得林婉晴一個鄉下姑娘，或許會怯懦些，沒想到她還有如此伶牙俐齒、不肯吃虧的一面。
不過，這非但沒讓他覺得反感，反而覺得……很有趣，比那些矯揉造作的姑娘真實可愛多了。
他斂了斂神色，再次開口，聲音沉穩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，直接順著林婉晴的話說道：「既然這一塊被戴髒了，那就再換一個吧。」
他看向林婉晴，眼神示意她重新挑選，「選你喜歡的。」
林婉晴微微一怔，她以為自己剛才那略顯咄咄逼人的模樣，會讓人不喜歡，畢竟她印象里，很多男人都偏好溫柔似水或者懂得示弱的類型。
沒想到池牧野非但沒有絲毫嫌棄，反而如此自然地站在她這邊，直接認定那塊表「不乾淨」了，還讓她重新選。
這不免讓她覺得，眼前這個看似冷硬的軍人，內里或許並不古板，這場協議婚姻，可能也並非如她想像中那般枯燥無趣。
想到這裡，她唇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清淺卻真實的微笑，點了點頭：「好。」
然後目光再次投向櫃檯，又重新挑選了一塊。
然而，林婉晴這無意間流露的、帶著點釋然和輕鬆的笑意，落在對面售貨員眼裡，卻成了赤裸裸的炫耀和嘲諷！
強烈的嫉妒和不甘讓售貨員幾乎要失去理智，她努力深呼吸，強行壓下怒火，臉上硬是擠出一個自認為甜美無害的笑容，轉向池牧野，語氣帶著一種故作關切、實則挑撥的意味：
「解放軍同志，」她指著林婉晴挑選的那塊明顯更精緻、款式更新穎的手錶，「這一塊……是我們這裡最新、最好的款式了，價格也最貴，要一百二十塊錢。」
她刻意強調了價格，然後話鋒一轉，聲音壓低，帶著「推心置腹」的提醒：
「同志，您可能不太了解情況，現在有些農村來的女同志，為了能留在城裡，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！
您可一定要擦亮眼睛，小心辨別啊！現在就算是城裡姑娘的結婚聘禮，也才兩百塊左右，她這一開口就要挑這麼貴的表……」
她意有所指地瞥了林婉晴一眼，眼神里充滿了暗示和鄙夷，仿佛在說：看吧，她就是這麼個虛榮、有心機的女人！
一想到眼前這個英俊挺拔的軍官可能被這種「鄉下狐媚子」騙了，還要花大價錢給她買表，售貨員心裡就像被貓抓一樣難受，她下定決心要「揭穿」林婉晴的「真面目」。
聽到一百二十塊的價格，林婉晴自己也覺得確實不便宜。
她原本並沒打算買表，若不是蘇儀堅持，她今天根本不會來，心裡更惦記的是紅旗牧場沒處理完的疫情。
可這個售貨員沒完沒了的針對和暗諷，實在讓她厭煩。
想著自己除了池牧野給的彩禮，離婚還分得了五百多塊，自己也有獸醫手藝能賺錢，買下這塊表倒也負擔得起，而且以後出去看病也能看時間，算不上揮霍。
就在她思忖間，池牧野的聲音已經徹底冷了下來，帶著軍人特有的威嚴和壓迫感，直接打斷了售貨員的話：
「你是在拒絕為人民同志服務嗎？」
他目光銳利如鷹隼，緊緊盯著售貨員，「去把你們商品部主任叫過來。我要親自問問，百貨公司的售貨員上崗前是怎麼培訓的？還是你們的員工任命出了問題？」
他本就對這售貨員惡劣的態度極為不滿，在聽小江詳細匯報過林婉晴之前的遭遇後，心底對那個獨自面對困境的她，更多了一份連自己都未曾明了的疼惜和愧疚。
此刻見這售貨員竟敢當著他的面，一而再、再而三地刁難、詆毀她的未婚妻，積壓的怒火終於徹底被點燃。
那售貨員聽到池牧野用如此嚴厲的語氣說話，還要找主任、追究培訓和管理責任，臉色瞬間煞白，剛才那點故作鎮定的姿態蕩然無存。
眼眶裡迅速蓄滿了淚水，她委屈萬分地看著池牧野，聲音帶著哭腔：「我……我真的是為你好……你怎麼能……怎麼能這麼對我……」
池牧野心情差到極點，耐心耗盡，剛要繼續施壓——
一個熟悉而又甜膩到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音，在不遠處突兀地響起，帶著故作驚訝的嬌嗲，打破了這邊緊張的氣氛：
「牧野哥哥？真的是你呀！」
林婉晴看清來人，正是昨天才在百貨商店有過一面之「緣」的季嬌嬌。
心裡不禁一陣無語，她連續兩天來這裡是為了置辦結婚用品，這個季嬌嬌難不成也要準備結婚？
難道她不會是在這裡上班吧？！
原本還一臉委屈、泫然欲泣的售貨員，此刻也瞬間止住了表演，瞪大了眼睛，一臉看好戲的表情望向風風火火衝過來的季嬌嬌。
反倒是池牧野，連頭都沒回，光是聽到那聲音，臉上除了方才對待售貨員的嚴厲，又添上了幾分顯而易見的不耐煩。
季嬌嬌從聲音落下到衝到池牧野和林婉晴身旁，只用了短短几秒鐘，根本沒給旁人反應的時間。
她目標明確，仗著那股衝勁兒，一個肩膀就用力撞向站在池牧野身邊的林婉晴，想把她擠開！
林婉晴確實沒料到她會直接動手，被撞得一個趔趄，重心不穩，眼看就要向後摔倒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