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這個物質匱乏的年代,普通水果糖都需要糖票、排長隊才能買到一點點,這種傳聞中香甜酥脆、入口即化的高級酥糖,對大多數人來說簡直是傳說中的美味!
現在只要去露個臉說句吉祥話就能白拿,這便宜不占簡直是天理難容!
此話一出,如同在滾油里潑了瓢冷水,人群瞬間炸鍋!
不到一分鐘,原本被擠得水泄不通的食堂門口,竟然變得空空蕩蕩,只剩下她一個人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。如果不是自己兒子今天結婚,她都想跟著跑去占這個便宜了!
回過神的杜桂蘭急了,下意識想開口攔人:「別走啊!馬上就開席了!我們這也……」
可根本沒人回頭,人們像潮水般湧向池牧野迎親隊伍預計經過的路段。
杜桂蘭心裡慌得不行,兒子兒媳馬上就要到了,現在賓客跑光了,這婚宴還怎麼開?!臉都要丟盡了!
不過,她這次的擔心似乎有點「多餘」了。因為那些跑出去想占便宜的人,剛出食堂沒多久,就在半道上遇到了「接親」回來的趙為民和宋雪見。
這兩人結婚本就是為了炫耀和掙面子,尤其是宋雪見,本想靠著「軍官太太」的身份和一場風光的婚禮,在牧場知青面前揚眉吐氣。
結果杜桂蘭只肯出五十塊辦酒席,即便後來趙為民爭取到一百塊,宋雪見仍覺得寒酸,便央求趙為民租一輛小汽車接親。
趙為民一心想要氣派,要讓林婉晴後悔,腦子一熱也就答應了。為此,杜桂蘭背後沒少咒罵宋雪見。
趙為民費了不少人情,還額外花了一百多塊錢,才從領導那裡借來一輛蘇聯產的「伏爾加」小轎車。
在這個時代,汽車本就是稀罕物,他本以為能賺足眼球,卻完全忽略了實際情況——下了一夜的雪,路面濕滑泥濘,而這輛車根本沒裝防滑鏈!
於是,這輛「婚車」一路上狀況不斷,不是輪胎打滑就是陷進鬆軟的雪泥里。
接親的隊伍幾乎成了推車隊,一路跌跌撞撞,好不容易眼看軍區食堂就在前方,這輛老舊的伏爾加卻在關鍵時刻徹底熄火,趴窩了!
宋雪見剛開始坐進小汽車的那點興奮和得意,早被一路的顛簸和拋錨消磨殆盡。她心裡憋著火,忍不住抱怨趙為民租的車不中用。
眼看吉時快到,車卻在這節骨眼罷工,她急得不行,對著車外費力推車的知青們頤指氣使:「你們倒是快點推啊!磨磨蹭蹭的,馬上就要耽誤時間了!」
這些知青原本被宋雪見忽悠來,想著能沾光坐坐小汽車見見世面,結果卻成了免費苦力,在冰天雪地里推了一路的車,個個凍得手腳發麻,心裡早就憋了一肚子氣。
此刻聽到宋雪見不僅不感激,反而用這種命令加嫌棄的語氣說話,頓時就炸了:
「催什麼催!我們給你推了一路了!腳都快凍掉了!」
「就是!你自己倒是坐在車裡舒舒服服,真拿我們當奴才使喚了?!」
宋雪見之前有求於人時裝出來的客氣和善解人意,此刻在她自覺「穩坐趙太太」之位後,徹底拋到了九霄雲外。
她理直氣壯地反駁:「我是新娘子!我怎麼能推車?!」
一個男知青氣得無語,直接懟道:「知道你是新娘子!但我們也不是你的奴才,活該這麼伺候你!」
趙為民見場面難看,趕緊出來打圓場:「好了好了,都少說兩句,咱們一起用力,人多力量大,先把車推到食堂門口再說。」
他嘴上說著,心裡也對宋雪見此刻的表現極為不滿,覺得她遠不如平時表現得那麼溫柔體貼。
然而,雪還在下,眾人剛才推車出的汗,此刻被冷風一吹,貼在身上冰涼刺骨,衣服褲腿上也濺滿了泥點,個個狼狽不堪。
就在他們圍著趴窩的汽車,在寒風雪地里「嘿咻嘿咻」費力推行時,突然聽到一陣喧鬧聲由遠及近。
只見剛才從食堂湧出去的那一大群人,此刻又浩浩蕩蕩地跑了回來,臉上還帶著興奮和……一絲看熱鬧的神情?
有人眼尖,看到了雪地里推車的趙為民一行人,驚訝地開口:「趙大夫?你……你們這是在幹嘛?」
「唉?這不是今天結婚的趙大夫和宋知青嗎?他們怎麼……在這推車?」
聽到這些毫不掩飾的議論和那些探究、甚至帶著點嘲笑的目光,趙為民和宋雪見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,難看到了極點!
他們結婚本就是為了掙面子、耍威風,結果現在,渾身濕透、沾滿泥濘,在雪地里像落湯雞一樣圍著輛破車掙扎,還被這麼多熟人、同事、鄰居圍觀……這哪裡還有半分面子可言?
簡直是把里子面子都丟到姥姥家了!
趙民看著同樣狼狽不堪、還缺了顆門牙顯得面容有些滑稽的宋雪見,心中那本就所剩無幾的溫情徹底被厭棄取代。
要不是她非要出這個風頭租車,自己怎麼會陷入如此窘境!
就在趙為民腦子裡飛速旋轉,想著該如何儘快結束這場鬧劇,逃離這令人窒息的目光時,一陣清脆而富有節奏的馬蹄聲,伴隨著人群更大的騷動,由遠及近。
眾人循聲望去,只見漫天飛舞的雪花中,一列十幾匹神駿非凡的高頭大馬,正踏著穩健的步伐列隊而來。馬背上是一水兒身姿挺拔、面容冷峻的軍人,氣勢迫人。
而最為引人注目的,是正前方那匹通體烏黑、雄駿異常的頭馬。馬背上,池牧野軍裝筆挺,身姿如松,而他身前,那抹倚靠在他懷中、身著耀眼紅衣的身影——
不是林婉晴,又是誰?!
紅旗牧場的知青們對林婉晴並不熟悉,頂多算是打過照面。但這絲毫不影響他們此刻看向馬背上那抹紅色身影時,眼中迸發出的驚艷與愣怔。
他們終於明白,為何剛才那群人會如此激動地蜂擁而出——這新娘子,實在是太過奪目!
而與此刻站在泥濘雪地里,渾身濕透、狼狽推車的趙為民和宋雪見一比,端坐於高頭大馬之上、宛若璧人的池牧野與林婉晴,簡直是一個高懸雲端,一個深陷泥沼,形成了慘烈到刺眼的對比。
不是說池家根本看不上林婉晴嗎?
不是說林婉晴為了留下來,不得不委身於那個粗鄙的牛主任嗎?
趙為民腦子裡嗡嗡作響,眼前的現實與他篤信的「真相」截然相反,巨大的衝擊和羞憤讓他頭皮發麻,整個人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,永遠不要再面對這些目光。
然而,讓他更加無地自容的事情還在後面。
一聲尖銳又帶著慌亂的叫喊穿透了嘈雜:「兒啊!弄錯了!全弄錯了!林婉晴那個賤人嫁的根本不是什麼牛主任,是團長!是池團長啊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