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圍的議論聲,如同冰冷的針,毫不留情地刺向他們:
「我的老天,就這?六道菜,除了那盤辣椒炒羊肉能見到幾片肉,其他全是肉沫沫?這夠誰吃的?」
「早知道趙家辦的席面是這樣,我那五毛錢的份子錢還不如扔水裡聽個響!」
「就是!五毛錢啊!夠我在供銷社買多少東西了?割點肉回家自己做不香嗎?非要來這吃這清湯寡水!」
「看看人家池團長那邊,那才叫喜宴!咱們這吃的叫啥?豬食嗎?」
「真不要臉,就這麼點東西也好意思收份子錢?」
「哎,別說了,人家新娘子門牙都磕沒了,估計趙家也覺得沒必要大辦了吧……」(這聲嘀咕更是惡毒)
這些話,一句句,一字字,像淬了毒的利劍,狠狠扎進趙為民和宋雪見的心口。兩人強撐著才沒有當場暈厥過去。
毀了!全毀了!
趙為民氣得渾身發抖,牙齒咬得咯咯作響。他花了那麼多心思,求爺爺告奶奶借車,掏空了積蓄(還預支了部分工資),就是為了掙一個面子,為了把林婉晴徹底踩進泥里,讓她後悔莫及!
結果呢?
別說讓林婉晴後悔了,他自己先被林婉晴和池牧野毫不費力地比到了十八層地獄!
所有人都在羨慕林婉晴,恭維池牧野,而他趙為民,則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,被所有人晾在一邊,肆意嘲諷!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樣魂不守舍、如坐針氈地熬到這場恥辱的婚宴結束的。
等眾人徹底散去,趙為民那積壓了一整天的怒火、屈辱和挫敗感,如同被點燃的炸藥桶,在這一刻對著宋雪見徹底爆發!
「都怪你!都是你這個賤人出的餿主意!!」
他雙目赤紅,額角青筋暴起,死死揪著宋雪見的衣領,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嘶啞變形:
「如果不是你爭強好勝,非要耍那個威風,逼著我去借什么小汽車,我們怎麼會淪落到在雪地里推車,像個乞丐一樣被所有人圍觀嘲笑?!」
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宋雪見臉上:「還有!如果不是你瞎了眼,信口雌黃,說林婉晴跟那個什麼牛主任有一腿,說她今天要跟牛主任結婚,我又怎麼會鬼迷心竅,非要把喜宴定在今天?!」
他越說越激動,聲音帶著一種崩潰的哭腔:「可現在呢?!你去外面聽聽!去看看!有多少人在看我的笑話?!我的臉!我的前程!全都讓你給毀了!全都毀在你這個蠢貨手裡了!!」
宋雪見本來也是一肚子委屈和怨氣,折騰了一天,門牙掉了,婚禮成了鬧劇,身心俱疲。
可當她猝不及防地對上趙為民這張因極度憤怒而扭曲猙獰的臉,聽到他口中吐出如此惡毒、推卸全部責任的指責時,她整個人都驚呆了,心底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。
在她的認知里,無論是前世遙遠的印象,還是今生重逢後的刻意迎合,趙為民一直都是那個文質彬彬、溫文爾雅的醫生形象。
上次他砸東西,她並未親眼所見,杜桂蘭的描述也只讓她覺得是男人一時氣急,她自信能夠安撫和掌控。
但此刻,趙為民眼中那毫不掩飾的瘋狂、怨毒和推諉,讓她第一次真正看清了這個男人隱藏在斯文表皮下的自私、懦弱與可怕!
她一時間有些恍惚,幾乎不敢相信這就是她處心積慮、甚至不惜付出這麼多代價也要搶到手的男人。
震驚過後,強烈的委屈和不甘涌了上來,剛才趙為民那番話,是把所有的屎盆子都扣在了她一個人頭上!
「怪我?!」
宋雪見也豁出去了,聲音帶著哭腔,卻異常尖利地反駁,「牛主任的事是我說的,可這能怨我麼?如果不是林婉晴跟那些男人拉拉扯扯,我怎麼可能會看錯?!
還有車,車是我讓它壞在半路上的嗎?!如果不是你摳摳搜搜,不捨得花錢,租了這麼個破爛貨,它能壞嗎?!
我一個新娘子,跟著在雪地里推了一路的車,弄得渾身濕透,臉都丟盡了,你還要我怎麼樣?!」
「你!」
趙為民沒想到一向在他面前伏低做小、溫柔體貼的宋雪見竟然敢如此尖牙利嘴地反駁他,甚至還敢指責他摳搜!
這無異於火上澆油,他氣得渾身發抖,揚起手,眼看那巴掌就要朝著宋雪見的臉摑下去——
「趙醫生!趙醫生!不好了!出大事了!!」
來人是醫院跟著趙為民的實習醫生,等他簡單說完情況後,趙為民只覺天都塌了。
原來是參加他家喜宴的賓客,回家後不久竟紛紛出現腹痛、嘔吐、腹瀉等症狀!
等到大家都堅持不住紛紛去了醫院才發現,當晚赴宴的人幾乎全軍覆沒!
趙為民焦頭爛額趕到醫院時,初步的檢查結果也出來了:大規模食物中毒!
源頭直指喜宴上的那道「辣椒炒羊肉」!
趙為民聽到這個結論,整個人都懵了,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。
「怎麼可能?!我是在軍區食堂辦的宴席!食堂的衛生和採購都是有嚴格制度的!
而且……而且池家的宴席也在同一個食堂辦的,他們的菜更多更複雜,怎麼他們那邊就沒事,偏偏我家出了問題?!」他幾乎是嘶吼著質問醫生,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。
正在他滿頭霧水,幾乎要懷疑是食堂針對他時,隔壁科室負責化驗的同事直接拿著詳細的化驗單找到了他,臉色凝重地指著上面的數據:「為民,問題不是出在食堂的加工環節。是肉本身!這羊肉……變質了,含有大量致病菌。」
食堂雖然承辦婚宴,但按照規定,宴席的食材可以由食堂統一採購,也可以由辦席方自備。而趙家這場婚宴的具體採買和操辦,全是杜桂蘭一手包辦的。
趙為民心裡「咯噔」一下,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。
他猛地轉身,在醫院走廊里找到了正惴惴不安、眼神躲閃的杜桂蘭。
「媽!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!那羊肉你從哪兒買的?!」趙為民壓低聲音,語氣卻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恐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