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晴沒有親自去送蘇儀,並非她心硬或者不想,恰恰相反,正是因為太過在意,她才必須留下來,嘗試去阻止那場即將發生的、波及無數生命的巨大悲劇。
那一整列火車上,都是鮮活的生命,是父母、是子女、是愛人,而不是小說里冰冷的幾行數字和背景板!
她做不到明知慘劇即將發生,卻只救自己在乎的人,而對其他人的生死視若無睹。
但想要阻止這場災難,談何容易?
她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證據,總不能跑去告訴火車站的工作人員,她是穿書者,預知了劇情。這只會被當成瘋子。
因此,等蘇儀前腳離開家屬院,林婉晴後腳就直奔家屬院外的郵局。
這個時代通訊不便,只有固定的有線電話,但這類電話可以直接轉接到一些重要的機關單位。
火車站的接線員每天一上班,耳朵就幾乎長在了聽筒上,接到的電話大多是諮詢車次、票價,或者焦急地尋找遺失物品的。
所以,當他接到一個從軍區轉接過來,聲音清亮卻語氣嚴肅的女同志,說出「杞縣車站附近鐵路可能存在安全隱患」時,一時都沒反應過來,下意識地重複,聲音里充滿了不可置信:
「同志,你說什麼?杞縣車站附近的鐵路……有損壞?」
林婉晴其實並不知道事故發生的精確地點,書中只是一筆帶過。但此刻她顧不了那麼多,必須提供一個大致範圍,引導他們去排查。
「對,具體位置不太清楚,但應該就在神木火車站附近的山段。」
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而可信,「是附近村里上山打獵的人發現的,說山上的積雪異常厚,而且出現了明顯的裂縫,下去的時候,注意到有一段鐵軌看起來不太對勁,似乎有些變形。我聽著覺得這事挺危險的,想著還是提醒你們一下。您看,這個是否歸你們車站管,還是需要通知鐵路局專門負責檢修的部門?」
林婉晴自然不認識什麼神木縣的獵戶,這一切都是她急中生智編造的。
不過她來西北時確實路過神木縣一帶,知道那裡有山,這麼說也能圓過去,即便有人細查,她也可以推說是偶遇的獵人隨口提及。
接線員聽著電話那頭女同志說得有鼻子有眼,而且神木縣附近多是山區,冬季積雪深厚,發生雪崩或地質變動導致鐵軌出問題的可能性並非沒有。
更關鍵的是,對方最後那句「你們不管就找鐵路局」,隱隱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堅持,甚至有點像……威脅?
接線員心裡一緊,不敢怠慢,連忙道:「同志,請您稍等,你反映的情況我需要向領導匯報!」
不多時,神木火車站的負責人被請了過來,接過了電話。林婉晴深吸一口氣,將剛才的話更加清晰、鄭重地重複了一遍。
這位負責人之所以如此重視,除了問題本身,還因為他注意到這個電話是從軍區轉接過來的。
他語氣嚴肅,直接問道:「這位同志,你的電話是從軍區打來的,那你應該是軍人或者軍屬。你能為你剛才所說的話負責嗎?你要知道,無論什麼時候,謊報情況、浪費公共資源都是需要承擔相應責任的。」
林婉晴握緊了話筒,手心微微出汗,但語氣沒有絲毫猶豫:「是的,我願意為我說過的話負責。」
其實,火車站的負責人深知西北地區地形複雜,鐵路維護本就比其他地區更加困難,損耗也更大,而林婉晴所指出的這種隱患,在理論上完全有可能發生。
聽到林婉晴如此肯定的答覆,電話那頭的負責人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進行權衡。
最終,他再次開口,語氣鄭重了許多:「好,同志,你反映的情況我們已經記錄在案。我會立刻安排巡路工人,對你所說的神木站附近山區路段進行緊急排查。後續有任何進展,或者需要核實的情況,我們會再與你聯繫。」
得到負責人肯定的答覆後,林婉晴懸著的心稍稍落下了一些,但卻並未完全安心。
書中沒有寫明事故的具體位置,如今冰天雪地,視野受阻,巡路工人的排查能否覆蓋到所有危險點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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能否在悲劇發生前及時發現問題?這些都是未知數。
而且,蘇儀雖然提前離開了,可萬一所謂的「劇情力量」過於強大,讓蘇儀在其他地方遭遇別的意外呢?
總之,在確認蘇儀平安抵達京市之前,林婉晴的心就像被一根無形的線牽著,始終無法真正放鬆下來。
「小林啊,你一個人在這發什麼呆呢?」
一道爽利的女聲將林婉晴從紛亂的思緒中拉了回來。
林婉晴轉頭,看見來人是十三團錢政委的媳婦蘇淺月。她是本地人,性格開朗熱情,此刻正挺著個顯懷的肚子,胳膊上挎著個竹籃子。
結婚那天,池牧野特意介紹給林婉晴認識的,就是擔心她剛來家屬院人生地不熟,一個人會寂寞。
池牧野在軍區關係好的兄弟有好幾個,但只有錢政委的媳婦是本地人,而且因為孩子多,沒有固定工作,時間相對自由。其他幾位,不是還沒結婚,就是妻子有工作脫不開身。
蘇淺月笑著走近:「正好碰上你!今天十五,附近有集市,熱鬧得很,一起去逛逛不?」
現在政策不像前幾年那麼嚴了,雖然還不能明目張胆地做買賣,但每逢初一十五,附近的老鄉和牧民都會自發聚集起來,形成一個臨時的集市,拿自家產的糧食、土布、皮毛、家禽、蛋肉之類的東西出來交換或者售賣,運氣好的話,還能碰到不要肉票的肉,所以集會上的人很多。
林婉晴對七十年代的民間集市確實充滿好奇,而且她也意識到自己不能再繼續沉浸在無用的焦慮里。她能做的都已經做了,現在干著急只會內耗自己。
最好的辦法就是找點事情做,轉移注意力,否則蘇儀還沒出事,她倒先把自己熬垮了。
「好啊,蘇姐,我正想買幾隻雞呢。」
林婉晴展露笑顏,答應下來。
她心裡也盤算著,正好可以去集市上看看,買幾隻母雞回來。原主這身體在杜桂蘭手下虧空得厲害,她既然接手了,就得好好調養。
西北牧區奶製品不缺,但光喝牛奶羊奶還不夠,最好能搭配雞蛋,這樣營養才均衡。
蘇淺月以為林婉晴是想買小雞崽養,還好心提醒:「小林,現在天寒地凍的,買完小雞崽,記得在院裡搭個暖棚才行。」
林婉晴搖搖頭,解釋道:「蘇姐,我是想買已經下蛋的母雞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