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桂蘭那一聲吼,如同平地驚雷,讓原本還在竊竊私語、腦補著池家婆媳大戲的軍嫂和鄰居們瞬間噤聲。
眾人相互對視一眼,臉上都帶著點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訕訕,撇撇嘴,默契地各自散開了。
畢竟,趙家最近的糟心事也不少,而且杜桂蘭還是屬狗皮膏藥的,誰也不想被沾上。
宋雪見自然將周圍人那點微妙的變化看在眼裡,心中忍不住翻了個巨大的白眼。
趙為民之所以在醫院忙得腳不沾地,累得像條死狗,還不是拜杜桂蘭這個死老太婆所賜?
現在倒好,還敢在大庭廣眾之下給她沒臉!
她暗暗咬牙,總有一天,她要把這個老虔婆治的服服帖帖,再不敢對她大呼小叫。
不過,眼下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。宋雪見迅速調整表情,臉上掛上恰到好處的委屈和柔弱,等圍觀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,她才湊近杜桂蘭,壓低聲音:「媽,我給你說個事,林婉晴……她馬上要倒大霉了!」
杜桂蘭因為上次婚宴和接親的丟人事件,對宋雪見已是半信半疑,此刻聞言,下意識就想嗤之以鼻。
然而,她嘲諷的話還沒出口,附近就傳來了一個清晰有力的聲音——
「嫂子!池團長請你去一趟團部辦公室!」
來人正是池牧野的警衛員小江。林婉晴剛離開不久,因為距離近,小江的聲音又中氣十足,杜桂蘭和宋雪見聽得清清楚楚。
看著杜桂蘭瞬間怔住、帶著驚疑不定的表情,宋雪見心中狂喜,臉上控制不住地露出得意的神色,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快速說道:「看到了吧?我就說!池家肯定是出大事了!池牧野這個時候把她叫去團部,能有什麼好事?林婉晴的好日子,到頭了!」
杜桂蘭到嘴邊的罵罵咧咧被硬生生堵了回去,她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,忍不住抓住宋雪見的胳膊,急切地追問:「到底出了什麼事?你快說!」
宋雪見此刻整個人已經激動得微微顫抖,因為還在外面,她不敢放聲大笑,只能極力壓抑著,導致面部表情都有些扭曲,她湊到杜桂蘭耳邊,用一種近乎癲狂的興奮勁說道:「蘇儀死了!」
林婉晴跟著小江一路往團部走去,越走心越沉。天色已經擦黑,正是書中蘇儀出事的時間段。雖然她憑藉記憶讓蘇儀提前一天離開,同時又向火車站報告,試圖扭轉劇情,但此刻被池牧野突然叫來,還是讓她心頭籠罩著不祥的預感。
因為緊張,她一路沉默,手心冰涼。終於還是忍不住,帶著一絲顫音問小江:「小江同志,你知道……你們團長叫我是有什麼事嗎?」
小江搖了搖頭,憨厚的臉上帶著歉意:「嫂子,我也不清楚,團長只讓我儘快請您過來。」
這個回答在林婉晴的意料之中,卻讓她內心的不安如同野草般瘋長。她幾乎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到團部門口的,腳步虛浮,腦子裡一片混亂。
等小江敲響門,裡面傳來池牧野那熟悉而威嚴的一聲「進來」時,林婉晴才稍稍回過神。
小江沖她點點頭,示意她自己進去,然後便守在了門外。
林婉晴深吸一口氣,推開了辦公室的門。室內燈光溫暖,池牧野就站在辦公桌後。她張了張嘴,詢問的話還沒說出口,下一秒,整個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拉進了一個寬闊而溫暖的懷抱里!
是池牧野!
他抱得很緊,雙臂如同鐵箍,將她牢牢地圈在胸前,堅實而溫熱,隔著軍裝林婉晴也能感受到那強而有力的心跳。
這個擁抱持續了很久,久到林婉晴幾乎要窒息,久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抱著她的這個男人,身體在微微發抖。
「林婉晴……」
他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,沙啞得厲害,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,「謝謝你……真的謝謝你……」
這反常的舉動和話語讓林婉晴的心瞬間揪緊,她慌忙從他懷裡抬起頭,急切地問道:「是不是媽她……?」
「對。」
池牧野深吸一口氣,似乎想平復翻湧的情緒。他這時才察覺到林婉晴渾身冰涼,尤其是那雙小手,冷得像冰塊。
他立刻鬆開她,但大手仍緊緊握著她的手臂,將她帶到旁邊的沙發坐下,又迅速倒了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水,塞到她手裡。
「身上怎麼這麼冷,喝杯熱水,暖一暖。」他的聲音依舊低沉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。
林婉晴哪裡顧得上喝茶,她緊緊捧著溫熱的茶杯,目光灼灼地盯著池牧野,聲音帶著哭腔:「媽到底怎麼了?你快說啊!」
池牧野在她對面坐下,身體前傾,目光沉靜而帶著後怕,將事情的原委緩緩道來:
原來,今天上午,在林婉晴給神木火車站打完那通「可疑」的電話後,車站領導雖然將信將疑,但考慮到安全無小事,還是立刻安排了人手沿著鐵路線進行排查。
然而,附近區域風雪交加,排查範圍又廣,等維修人員終於找到那個隱患點時,天已經黑了。
問題正如林婉晴電話里模糊描述的那樣——
一段鐵軌下的木枕因年久腐朽,失去了支撐力,導致了軌距不當,鐵軌看起來確實有些「變形」。
若不是提前發現並進行緊急加固,後果不堪設想!
車站方領導驚出一身冷汗,立刻上報並通知相關列車停運、緩行檢修。
而蘇儀原本計劃乘坐的次日那趟車,自然也在停運之列。就連蘇儀現在乘坐的這趟車,也因為這件事臨時開啟檢修而停車等待。
蘇儀在停車期間得知了前方險情,立刻意識到林婉晴堅持讓她改簽的意義!
她第一時間想辦法給池牧野打來了電話,簡略說了情況,聲音里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林婉晴的感激。
因為需要打電話的人很多,她只在電話里簡單說了情況,等到了京市安頓好,再親自給林婉晴道謝。
而幾乎在蘇儀電話掛斷後不久,另一通感謝電話直接打到了師部那裡——
是神木火車站的領導,他們經過核實,確認了林婉晴的預警避免了可能發生的重大事故,特地打電話來表示感謝和讚揚。
也正是這通電話,讓池牧野徹底明白了林婉晴所做的一切。
結合她讓母親提前離開和冒險打電話預警這兩件事,池牧野不認為這僅僅是因為一個模糊的「噩夢」就願意冒這麼大的風險去拯救蘇儀。
尤其是那通打給火車站的電話,在這個年代,戲耍公職人員、謊報情況的後果非常嚴重,萬一沒有及時檢查出來,林婉晴可能面臨批鬥的可能。
但她還是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