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牧野心中充滿了巨大的震撼和難以言喻的感激。
他沒有追問林婉晴更深層的原因,比如她為何能「預見」得如此精準。
她不說,他便等著。他只知道,眼前這個女人,不顧自身風險,實實在在地救了他的母親,將池家從可能墜入的深淵邊緣拉了回來。
想到母親差點……池牧野這個在槍林彈雨中都不曾退縮的鐵血軍人,此刻竟感到一陣後怕的虛脫。
在小江去接林婉晴的路上,他內心的緊張絲毫不亞於她。
當她的身影終於出現在門口,那纖細卻仿佛蘊含著巨大力量的身影,讓他所有的理智和克制瞬間土崩瓦解,只想緊緊抱住她,確認她的存在,感受這份失而復得的安穩。
此刻,他緊緊握住林婉晴已經稍稍回暖的雙手,目光堅定而認真,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:「婉晴,你是我們池家的恩人。」
林婉晴已經救了蘇儀兩次。池牧野不敢想像,如果沒有林婉晴,接連遭受打擊的池家,再失去蘇儀這根頂樑柱,會陷入怎樣萬劫不復的境地。
之前母親總說看見林婉晴第一眼就喜歡,他覺得那是催婚找來的藉口。但現在,他忍不住想,或許這真的是上天不忍池家敗落,特意派來拯救他們的小仙女。
林婉晴聽著池牧野的敘述,懸著的心終於重重落下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巨大的慶幸和暖流。
「只要媽沒生我的氣就好。」
她是真的害怕劇情無法改變,害怕失去這個給予她溫暖和尊重的長輩,害怕剛剛擁有的安穩生活瞬間破碎。
池牧野看著她微微泛白的指尖和眼中那一閃而過的不安,心中像是被什麼輕輕擰了一下。
他忍不住再次上前,不是剛才那種情急之下的擁抱,而是更緩、卻更篤定地伸出手,將她微涼的手完全包裹進自己溫熱寬厚的掌心。
他的掌心有著常年訓練留下的薄繭,粗糙卻溫暖,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感。
「別亂想,」
他微微低下頭,目光鎖住她的眼睛,語氣認真得近乎鄭重,
「媽怎麼會生你的氣?她現在啊,恨不得把我這個兒子打包丟出去,換你當她的親閨女。」
他說這話時,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,冷峻的眉眼也柔和了幾分,帶著一種罕見的、只對她流露的溫和調侃。
但這份輕鬆只維持了一瞬,他的神色很快又變得嚴肅起來,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……懇切?
他頓了頓,指腹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,像是在斟酌詞句,又像是在給自己鼓勁,然後才再次開口,聲音低沉而清晰:
「不過,婉晴,我希望以後,不管你想做什麼,不管遇到什麼事,心裡有什麼打算……都能提前告訴我一聲。別自己一個人悶著,也別一個人去冒險。」
他握緊了她的手,仿佛要通過這個動作傳遞某種決心:「我是你的丈夫,不管發生什麼,我們一起面對。好麼?」
此刻的他不再是那個只需下達命令、掌控全局的團長,而是一個希望與妻子並肩、共同承擔風雨的丈夫。
林婉晴怔怔地看著他。他的眉峰習慣性地微蹙著,顯出軍人的剛毅,可那雙深邃的眼睛裡,此刻卻盛滿了毫不掩飾的認真、擔憂,以及一種她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、近乎笨拙的坦誠。
前世今生,她習慣了獨自規劃、獨自承受、獨自面對所有不確定性,「搭夥過日子」的初衷更是讓她將心守得嚴嚴實實。
可此刻,他這簡單直接的一句話,卻像一顆投入平靜心湖的石子,激起了層層漣漪。
一股陌生的、酸酸軟軟的情緒湧上喉頭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,壓下那瞬間的悸動和無措,迎著他專注的目光,清晰地、鄭重地點了點頭:「好。」
池牧野今天讓小江緊急把林婉晴叫來團部,除了告知母親平安的消息,更緊要的,是那通直達師部的電話所引發的一系列連鎖反應。
神木火車站的領導在確認險情、避免了一場極有可能發生的重大行車事故後,感激與後怕之餘,動作也非常迅速。
他們不僅內部決定對這位貢獻巨大的女同志進行表彰,更是出於正式的感謝和通報程序,將電話直接打到了西北軍區師部。
林婉晴的電話並不是匿名,但在整個軍區也不乏同名同姓者,不過這件事引起了師部的高度重視,還是迅速鎖定到了真正的林婉晴。
事情的性質和當事人的特殊性疊加,齊師長在接到匯報後,第一時間召見了池牧野,並點名要見林婉晴本人。
師長辦公室比團部更加寬敞肅穆,牆上掛著大幅地圖和標語。
齊師長年約五旬,身材保持得很好,目光銳利,不怒自威。林婉晴進去時,心跳不免又加速了幾分。
面對師長的詢問,她定了定神,依舊用了那套說辭,只是語氣更加誠懇:
「……就是心裡總覺得不踏實,想著『寧可十防九空,不可失防萬一』,哪怕是我看錯了、想多了,打個電話提醒一下,總比事後後悔強。萬一真有問題,也能給維修的同志多爭取點時間。」
「寧可十防九空,不可失防萬一!」
齊師長重複著這句話,眼睛驟然亮了起來,他「啪」地一拍桌子,霍然起身,連說了三個「好」字,
「說得好!小林同志,你這思想覺悟,是真高!值得我們很多人學習啊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