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得不誇讚齊師長的效率就是不一般。
次日一早,軍區廣播站那平時只用於播報天氣和緊急通知的大喇叭,就傳出了與往日截然不同的激昂聲音。
然而,此時的家屬院裡,宋雪見對此還一無所知,正在積極「奔走相告」。
「你們說,林婉晴這事兒做得是不是太過分了?蘇主任對她多好啊,還不嫌棄她不能生、離過婚,簡直當親閨女疼!
婚禮辦得多風光!結果呢?
婚後第一天,就把婆婆給『送』走了!
這麼大的雪,天寒地凍的,她就不擔心蘇主任路上出什麼意外嗎?這心也太狠了點吧!」
她的話像是一滴水濺進了熱油鍋里。原本就對昨天蘇儀匆匆離開、林婉晴被叫去團部的事情有所耳聞,心裡各有猜測。
此刻被宋雪見這麼一「總結」和引導,不少人臉上都露出了贊同或若有所思的表情。
「是啊,我也聽說了,蘇主任走的時候臉色可不好看。」
「昨天池團長還特意把她叫去,肯定是說這個事吧?」
「唉,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,看著挺漂亮一姑娘……」
「婆媳關係本來就難處,但這麼急吼吼地趕人,確實有點……」
議論聲嗡嗡地響起來,有人搖頭嘆息,有人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,也有人純粹是看熱鬧不嫌事大。
宋雪見看著越來越多的人加入討論,聽著那些對林婉晴不利的揣測,臉上的笑容幾乎要藏不住,眼底閃爍著惡毒而得意的光。
對,就是這樣!
林婉晴「氣走婆婆」、「心狠不顧老人安危」的惡名,必須在家屬院裡牢牢坐實!
現在就等……就等蘇儀的「噩耗」傳來。
到時候所有人都會順理成章地認為,是林婉晴「克」死了婆婆,是不祥之人!
就算池牧野沒跟她離婚,她在軍區也絕對待不下去了!
池家更不會容她!
想到那個畫面,宋雪見只覺得渾身血液都在興奮地奔流。她幾乎要忍不住笑出聲來。
就在這時——
「喂!喂!全體官兵同志,家屬同志們請注意!下面播送一則重要表彰通報!」
頭頂上,安裝在電線桿和高處、覆蓋了整個軍區及家屬院的廣播喇叭,突然傳出了播音員清晰洪亮、與往常播報天氣截然不同的嚴肅而激昂的聲音。
宋雪見和周圍所有人的議論聲戛然而止,下意識地抬起頭。
廣播聲繼續響徹在寒冷的晨空中:
「昨日,我軍區第十三團團長池牧野同志的愛人,林婉晴同志,以高度的革命警惕性和強烈的責任感,發現重大安全隱患,並及時向神木火車站報告,協助鐵路部門成功排除了一起可能導致嚴重行車事故的險情!保護了國家財產和人民群眾的生命安全!」
「林婉晴同志的行為,充分體現了一名軍屬優秀的政治覺悟、勇於擔當的精神風貌和捨己為公的集體主義精神!她的事跡感人至深,精神值得學習!」
「為此,西北軍區軍事委員會、神木火車站、鐵路局聯合決定,對林婉晴同志予以通報表彰!授予『英勇好市民』榮譽稱號!號召全體官兵和家屬同志們,向林婉晴同志學習!學習她心系集體、主動作為的責任意識!學習她不怕擔責、敢於較真的鬥爭精神!學習她為祖國、為人民貢獻力量的赤誠之心!」
「下面,重複播報一遍……」
播音員字正腔圓,情緒飽滿。齊師長這是生怕有人錯過,直接下令連續廣播了三遍!
洪亮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迴蕩在家屬院上空,敲打著每一個人的耳膜。
死一般的寂靜。
剛才還在熱火朝天議論林婉晴「不孝」、「心狠」的人們,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,僵在原地,臉上的表情從疑惑、到震驚、再到恍然和羞愧,精彩紛呈。
廣播裡的信息量太大,他們需要時間消化。
「林婉晴……通知火車站?排除險情?」
「我的天!她讓蘇主任提前走,難道是因為……她知道了有危險?是為了救蘇主任?!」
「肯定是這樣啊!廣播裡說了,『發現重大安全隱患』!如果不是她,蘇主任按原計劃坐那趟車,那不就……」
「哎呀!錯怪人家小林了!我們這……我們這都說了些啥啊!」
「怪不得池團長昨天把她叫去,原來是表彰的事!」
「何止是蘇主任!廣播裡說保護了『人民群眾的生命安全』,那趟車上有多少人啊!小林這是救了一火車的人!」
「我娘家六口人昨天都上了那趟車!天爺啊!小林是我們家的大恩人!」
輿論的風向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!
劫後餘生的慶幸、錯怪好人的羞愧、對英雄的感激和敬佩,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。
不知是誰先動了一下,人群「呼啦」一下,不是散開,而是不約而同地朝著同一個方向涌去——林婉晴家的小院!
等林婉晴聽到外面的動靜,疑惑地打開院門時,直接被門外的景象驚呆了。
小院門口被圍得水泄不通!
都是家屬院的熟面孔,男女老少都有。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激動、感激和歉意的笑容,手裡更是沒空著:
有羊肉;有稀罕的水果罐頭、肉罐頭;有點心餅乾;甚至還有人拎著半籃子雞蛋、一把新鮮的蔬菜(這在冬天這可是稀罕物)……
「小林同志!這次真是太謝謝你了!」
「婉晴妹子,這罐頭你拿著,這次多虧了你啊!我家六口人都在那趟車上,你就是我們家的大恩人!以後有啥事,只管招呼!」
「對對對!小林同志,以後有啥需要幫忙的,隨時開口!」
「你可是咱們家屬院的大功臣!大福星!」
七嘴八舌的感謝聲潮水般湧來,手裡的東西也一個勁兒地往林婉晴面前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