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晴愣了好一會兒,才從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和廣播內容帶來的震撼中回過神,心裡暖流涌動,又有些哭笑不得。
她趕緊擺手,提高聲音:「各位嫂子、大叔大嬸、同志們!大家太客氣了!真的不用這樣!我只是碰巧發現了問題,打了個電話而已,是我應該做的!這些東西大家拿回去,給老人孩子吃!我不能收!」
「那不行!必須收下!」
「一點心意!」
「你不收我們心裡過意不去!」
「就是,救命之恩呢!」
推讓間,小院門口熱鬧非凡,充滿了真情實意的暖意。
這與不遠處,那孤零零站在原地、仿佛被凍僵了的身影,形成了無比刺眼的對比。
宋雪見還站在原地,臉色慘白如紙,耳朵里嗡嗡作響,反覆迴蕩著廣播裡的每一個字。
表彰……險情排除……蘇儀沒死……林婉晴是英雄……
每一個詞都像一把重錘,狠狠砸在她的心口和腦門上,砸得她頭暈眼花,幾乎站立不穩。
為什麼?蘇儀為什麼沒死?!
林婉晴是怎麼知道鐵路有問題的?那麼精準的時間,那麼具體的問題?!
難道……難道她跟自己一樣,也是重生回來的?!
這個念頭如同毒蛇般竄入腦海,讓她瞬間毛骨悚然。
不!不可能!!
她在心裡尖聲否定。如果林婉晴也是重生的,她怎麼可能捨得跟趙為民離婚?
那可是未來的滬市首富!是對她「寵溺無比」的男人!
重生回來的林婉晴,應該死死抓住趙為民不放,享盡榮華富貴才對!
怎麼會選擇嫁給「不能生」的池牧野?
想到池家,宋雪見混亂的思緒似乎找到了一絲支撐和惡毒的安慰。
就算蘇儀這次僥倖沒死又怎樣?
池家的老爺子,那個頂樑柱,此刻恐怕已經油盡燈枯,快不行了吧?
只要老爺子一死,京市池家立馬就會樹倒猢猻散,徹底敗落!
到時候,池牧野這個團長還能不能當穩都難說!
而她只要牢牢抓住趙為民,耐心等待,總有熬出頭的一天!
到時候,數不盡的榮華富貴,眾人的艷羨巴結,還愁沒有風光的時候?林婉晴此刻這點虛名,算什麼?!
想到此處,她扭曲的心似乎得到了一絲平復,失控的表情也勉強扯動,試圖彎出一個嘲諷而篤定的弧度。
然而,這個笑容還未來得及完整展開,就看到有人快步走了過來:
「你們知道嗎?軍區醫院的趙為民趙主任,被停職查看了!」
「轟——!」
這句話如同最後一記驚雷,精準地劈在了宋雪見搖搖欲墜的理智防線上。
她臉上那抹扭曲的笑意徹底僵死,眼睛瞬間瞪大到極致,裡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和絕望。
趙……趙為民……被停職查看?!
這怎麼可能?!她的榮華富貴……她的未來倚仗……
「你剛剛說什麼?!」
宋雪見尖利的聲音幾乎變了調,她以為自己聽錯了,一個箭步衝上去,死死抓住那個傳話的軍嫂的胳膊,指甲幾乎要掐進對方的棉襖里,
「為民哥怎麼會被停職?!你再瞎傳,信不信我去居委會告你誹謗!」
那軍嫂也是個爽利性子,胳膊被拽得生疼,又見拉她的是宋雪見,她本來就不喜宋雪見這種一大早就出來搬弄是非,此刻自然火大。
她猛地甩開宋雪見的手,毫不客氣地翻了個大白眼:
「告我?威脅誰呢?!通知都貼出來了!我剛從醫院給我家那口子送飯回來,親耳聽見他們科里的人說的!趙為民,停職檢查!板上釘釘的事兒!你自己男人出了事不去問清楚,倒有閒心在這裡污衊好人、咒別人婆婆?!呸!」
宋雪見為了讓更多人聽到「蘇儀被林婉晴逼走」的謠言,特意選在了家屬院人流量最大的門口。
雖然有一部分人被廣播吸引去了林婉晴家,但仍有不少人留在此地,因著廣播內容對宋雪見早先的話產生了嚴重懷疑。
此刻再聽到這軍嫂言之鑿鑿的消息,人群徹底炸開了鍋!
「我的天!停職檢查?!不是說趙醫生年輕有為,馬上要晉升了嗎?」
「嗨!你沒聽說嗎?他結婚那天的婚宴,用的羊肉是變質的!吃過的人回去都拉肚子,嚴重的都進醫院了!」
「真的假的?!這也太黑心了吧!人家吃飯可是隨了份子錢的啊!」
「誰說不是呢,剛才宋雪見還在那兒說池家娶了林婉晴要倒大霉,我看啊,是趙家娶了她才倒了大霉!剛結婚,男人就丟了工作!」
「哼!我看有些人就是心肝黑,自己一身毛,還說別人是妖怪!一大早就上躥下跳編排人家林同志,也不知道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行!」
最後這句是蘇淺月說的。她原本對宋雪見婚禮上的遭遇還有一絲同情,結果今早一出門,就撞見宋雪見在這裡繪聲繪色地造謠林婉晴。
昨天她和林婉晴一起逛集市、買小雞,相處下來,她覺得林婉晴爽利、實在,是個值得交往的人。
尤其是林婉晴毫不藏私地告訴她能讓母雞冬天多下蛋的法子,這樣的人,怎麼可能是宋雪見口中那種刻薄惡毒的媳婦?
宋雪見此刻雖然故作楚楚可憐,但剛才造謠時那眉飛色舞、恨不得把林婉晴釘在恥辱柱上的樣子,蘇淺月可看得清清楚楚!
果然,惡人有惡報,而且來得還真及時!痛快!
周圍一道道或鄙夷、或嘲諷、或幸災樂禍的目光,如同冰冷的針尖,密密地扎在宋雪見身上。
她感覺自己就像個徹頭徹尾的小丑,剛剛還在舞台上賣力表演,轉眼就被扒光了所有偽裝,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,供人指指點點。
她怎麼也想不明白,明明該倒霉的是林婉晴!
明明現在應該被千夫所指、名聲掃地的也是林婉晴!
為什麼偏偏變成了她宋雪見?!
到底是哪裡出了錯?!
巨大的屈辱和恐慌幾乎要將她淹沒。但她此刻根本沒有時間,也沒有心情去細想這詭異的反轉。她避開那些刺人的目光,低著頭,像只慌不擇路的落水狗,猛地推開擋路的人,朝著軍區醫院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她不信!她要親眼去看,親耳去聽!
那可是她的未來,是她的倚仗,絕不能出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