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林婉晴問到正事,蘇淺月連忙點頭,從身後拿出東西:「妹子,你看這個能用不?」
昨天從集市回去後,蘇淺月心裡惦記著母雞冬天下蛋的事,越想越覺得林婉晴有辦法,今早得了空就趕緊帶著東西找來了。
林婉晴理解蘇淺月家裡孩子多、開銷大的難處,並沒打算藏著掖著。她告訴蘇淺月,第一步是先去找後勤處要點廢棄的木箱子或者木板。
部隊後勤處雖然不是專業木匠鋪,但這個年代很多家具都靠後勤的師傅們打制,價格便宜。
那裡聚集了不少因傷轉崗或安置的軍人,手藝或許不夠精細,時常會有做壞或裁剩的木板、木箱,棄之可惜,用來改造雞窩卻是再好不過。
「冬天母雞不下蛋,主要就兩個原因,」
林婉晴一邊接過蘇淺月遞來的木箱查看,一邊耐心解釋,「一是溫度太低,雞怕冷,縮成一團光顧著保溫,沒心思下蛋;二是營養跟不上,天冷消耗大,光吃乾草雜糧不夠。」
她原以為蘇淺月找來的會是些長短不一的零散木板,沒想到竟是一個半舊但很完整的大木箱,尺寸方正,用來做雞窩非常理想。
她當下就示範起來:先用熬好的漿糊把舊報紙一層層糊在木箱內壁和縫隙處,既能防風,報紙層疊也有一定的保溫效果。
然後在箱底鋪上厚厚一層乾燥鬆軟的麥秸或乾草,最後用一塊大小合適的木板蓋住箱口,只在一側預留兩個通氣孔。
「雞窩做好後,放在柴房或者背風的牆角,一定不能讓冷風直接吹進去。」林婉晴囑咐道。
蘇淺月看得認真,連連點頭,又問:「那吃的方面呢?光餵乾草和雜糧怕是不行吧?」
「對,還記得我昨天買的黃豆麼?」
林婉晴笑道,「我打算下午去趟供銷社,用他們的石磨,把黃豆打成豆漿,做點豆腐。剩下的豆渣曬乾了,就是餵雞的好東西。」
見蘇淺月疑惑,她進一步解釋:「豆渣里蛋白質含量高,營養好。咱們不用餵純豆渣,那樣太奢侈,平時餵雞食的時候,摻上一小把干豆渣就行,足夠補充它們下蛋需要的營養了。」
蘇淺月恍然大悟,她娘家就是本地農戶,種了些豆子,回去要點黃豆不成問題。
她心裡熱切,立刻提議:「那咱們今天下午就去打豆腐吧!」
林婉晴這次卻搖了搖頭:「淺月姐,今天下午我得去一趟紅旗牧場。」
本來結婚第二天她就該去的,因為……一些事耽誤了,現在不忙,工作上的事情決不能再拖了。
蘇淺月雖然有些遺憾,但也理解,正想說那改天再約。
就在這時,院牆外猛地傳來一聲悽厲急切的呼喊,打破了小院的寧靜:
「破軍!破軍你堅持住!快!快來個人搭把手!幫我把破軍送到醫院去啊!!」
那聲音帶著哭腔,充滿了驚惶和無助。
林婉晴和蘇淺月對視一眼,立刻放下手裡的東西,快步跑了出去。
只見離蘇家小院不遠的路上,一個穿著得體、約莫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,正半跪在地上,懷裡緊緊抱著一條體型頗大的德國牧羊犬。
那犬雙目緊閉,嘴邊掛著白沫,身體時不時抽搐一下,情況看起來非常糟糕。
女人自己似乎也慌了神,試圖抱起狗,卻力不從心,焦急地向四周張望求助。
蘇淺月看清那人,低聲對林婉晴快速說道:「是馮師長的愛人,周明月周主任!她懷裡抱著的就是破軍!」
她語速很快地補充了破軍的來歷:「破軍可不是咱們這兒普通的土狗,是馮師長當年從南方帶回來的軍犬!
聽說是有一年馮師長帶部隊去南方抗洪搶險,差點被洪水捲走,是破軍跳進激流里把他硬拖回來的,救了馮師長一命!
後來破軍跟著來了西北,立下的功勞更多了,雪災里刨廢墟救過村民,爪子都磨爛了;
軍區家屬院著火,它衝進去叼出過被困的孩子……是咱們軍區公認的英雄狗!上過報紙,受過表彰的!」
然而,此刻圍攏過來的幾個軍屬和路過的人,看著破軍口吐白沫、抽搐的樣子,臉上都露出了驚恐和猶豫,非但沒人上前,反而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。
一個膽大的嫂子遠遠喊道:「周主任!狗吐白沫還抽抽,這、這很可能是瘋狗病啊!您可千萬小心,別讓它咬著!這病……這病沒治啊!」
「是啊周主任,瘋狗病咬人一口可了不得!要死人的!」旁邊有人附和,聲音裡帶著恐懼。
就算在後世,狂犬病也沒有特效藥,幾乎是死亡的代名詞,發病後死亡率接近百分之百。
恐懼迅速在人群中蔓延,別說上前幫忙,如果不是周明月身份特殊且情況緊急,大多數人恨不得立刻躲得遠遠的。
周明月聽到這些話,臉色更加蒼白,抱著破軍的手臂都在發抖,眼中淚光閃爍,卻不肯鬆手,只是無助地重複:
「不是的……破軍不會的……它今天早上還好好的……」
就在這時,一個身影從人群後面擠了出來。她穿著素淨的棉襖,臉色有些蒼白,眉頭微蹙,帶著一股我見猶憐的柔弱氣質。
她走到周明月面前,微微蹲下身,聲音輕柔卻清晰地說:
「周主任,您別急,我幫您把破軍送去醫院吧。總不能……總不能看著它這樣不管。」
開口的人叫趙春桃,在家屬院裡也算是個名人。
不過,她的名氣,跟林婉晴那種憑本事、得表彰的光彩截然不同,而是源於她一口氣給亡夫生了三個帶把的兒子。
在這個重男輕女的年代,這簡直是了不得的功績,足以讓她在婆婆媳婦的閒談里,被拎出來當好幾年的正面典型。
那會兒,家屬院裡誰家婆婆數落兒媳婦肚子不爭氣,總愛捎帶上句:「你看看人家春桃!」
趙春桃也曾在這份畸形的讚譽里,挺直過腰杆。
可惜,這風光沒持續多久。她男人在一次任務中因公犧牲了。按規定,發放完撫恤金,遺孀通常要帶著孩子返回原籍。
可趙春桃的婆婆不干,在部隊領導面前哭天搶地,訴說著孤兒寡母離了部隊照應活不下去的艱難,死活要留在熟悉的家屬院。
領導瞧著這一家子老弱婦孺,心下惻隱,破例讓她們留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