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條體型不小的德國牧羊犬側躺在車上，情況明顯不妙。但最讓他震驚甚至感到驚駭的是——這條狗身上，竟然扎著好幾根明晃晃的銀針！
胸口處還插著一根奇怪的管子，連著一個冒著血泡的罐頭瓶！這種「中西結合」、聞所未聞的急救場面，完全顛覆了他這個科班出身獸醫的認知。
「這……這是怎麼回事？！」寧予安的聲音都變了調，指著那些針和瓶子，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這哪裡是送醫，這簡直是……是某種詭異的儀式現場！
「氣道異物梗阻已解除，但異物造成疑似食道或氣管劃傷，引發張力性氣胸，我做了緊急胸腔穿刺引流和氣胸閉式引流。針灸是輔助止血穩定體徵。
沒時間細說了，擔架！要平穩，千萬不能碰到針和管子！」林婉晴語速極快，用最專業的術語砸過去，瞬間鎮住了寧予安的混亂。
「誰……誰做的這些？」寧予安一邊手忙腳亂地和眾人一起將破風挪上擔架，一邊難以置信地問。
這手法，膽大、精妙，甚至有些野路子，但細想又直指關鍵。
「我。」林婉晴言簡意賅，目光緊緊跟著擔架，「破風沒有時間了，必須立刻手術！懷疑有內出血和感染風險，可能需要輸血！」
寧予安聽到是她，再次震驚地看了她一眼，但觸及她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專注眼神，所有疑問都咽了回去。
他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，不敢再有絲毫耽擱：「快！推進手術準備室！我去叫吳醫生！」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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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術室的燈亮了很久。
當主刀的吳醫生疲憊卻帶著一絲慶幸地走出來時，外面天色已近黃昏。他摘下手套，目光直接落在了被周明月緊緊握著手感謝的林婉晴身上。
「你就是那位做了前期處理的同志？」
吳醫生上下打量著林婉晴，眼中充滿了驚訝和讚賞，「不可思議……你那些處理，尤其是那個簡易胸腔引流，雖然工具簡陋，但原理完全正確，操作時機和位置也極其精準。還有那些針灸……你是怎麼想到的？這給我們的手術爭取了最關鍵的時間，也穩定了它的生命體徵。破風能撐到手術台，你居功至偉。很多幹了十幾年的老獸醫，都未必有你這臨場決斷和動手能力。」
林婉晴謙遜地微微搖頭：「情況緊急，只能就地取材。破風現在怎麼樣？」
「手術很成功，取出了幾根深入組織的魚刺，清理了胸腔積血，進行了縫合和抗感染處理。接下來就是術後護理和恢復了，但生命體徵已經平穩。」
吳醫生說著，忍不住問，「你是哪個單位的獸醫？場部新來的？還是軍區衛生所的？我怎麼沒見過你？」
林婉晴坦然回答：「我還沒有正式單位，正準備入職紅旗牧場，做赤腳獸醫。」
「赤腳獸醫？」
吳醫生眉頭立刻皺緊了，臉上寫滿了暴殄天物四個字，這樣的技術，去做赤腳獸醫？太可惜了！
這樣的人才應該進市獸醫站，甚至省里的研究單位都夠格！
林婉晴笑了笑，沒多解釋。這個時代，正規獸醫站的編制如同金飯碗，起步就是高中學歷、戶口、分配指標，哪一步都很重要。她一個初中都沒畢業的村姑，想進去難如登天。
如果不是跟池牧野結婚把關係轉到這裡，恐怕連個赤腳醫生都坐不上。
吳醫生的惋惜她明白，但她更清楚時代的局限。
不過林婉晴心態很平和，她知道時代的洪流即將轉向，個人的發展不會永遠被這些框住。
吳醫生見狀，也只能惋惜地嘆口氣，拍了拍她的肩膀：「是金子總會發光。在基層好好干，一樣能做出成績。」
……
回到家屬院，安頓好術後的破風，林婉晴再次詳細的給周明月講了護理醫囑。
這一路上，周明月心中的感激和後怕如同潮水般翻湧。從最初的不信任，到見證奇蹟般的急救，再到獸醫站權威醫生的高度肯定，她徹底明白了今天林婉晴到底創造了怎樣的奇蹟。
「婉晴，我……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謝你。」
周明月拉著林婉晴的手，眼圈又紅了，「沒有你，破風今天就……你不僅救了破風，也是救了我和老馮的半條命啊！」
「周主任，您別這麼說，破風是英雄犬，救它是應該的。」林婉晴溫和地安撫。
周明月搖搖頭，眼神變得堅定起來：「不，你這身本事，不該被埋沒。什麼赤腳獸醫，那是屈才！」
她想起林婉晴說的入職去向，心裡立刻有了計較。
周明月沒有休息，而是直接撥通了場部陳主任的電話。
「喂，陳主任嗎？是我，周明月。」
她的語氣嚴肅而鄭重，「有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向您反映，並鄭重推薦一個人……」
電話那頭的陳主任聽得十分重視：「哦？還有這樣的能人？是誰？叫什麼名字？哪個單位的？」
「她叫林婉晴，是我們軍區十三團池牧野團長的愛人，一位剛隨軍的軍嫂。」
周明月清晰地說道，「陳主任，我認為像林婉晴同志這樣醫術精湛、醫德高尚的人才，完全有資格、也應該被吸納進我們場部的正規獸醫隊伍，而不是僅僅作為一個赤腳獸醫在基層埋沒。
我以我個人的名義，也代表我們老馮，鄭重向您推薦她！希望組織上能認真考慮，破格錄用這樣難得的人才！」
解決了破風的事情後，林婉晴心裡惦記著工作，第二天一早便騎著白龍去了紅旗牧場。
鄭書記和牛得祿正在場部辦公室里商量春耕的事，見林婉晴來了，兩人都露出熱情的笑容。
「小林來了！快坐快坐。」鄭書記親自起身倒了杯熱水：「你的戶口轉過來了吧？」
林婉晴點頭：「轉好了。」
「那就好，那我們現在就去公社，等領導批准，你就能正式上崗了！」
林婉晴微微一愣：「去公社？不是說我的關係轉過來後，把申請報告遞到牧場就行了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