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風裹挾著草屑,掠過紅旗牧場新遷的牛棚區。
林婉晴跟在牛得祿身後,眉頭隨著目光所及,越皺越緊。正如鄭書記所言,情況比她預想的還要嚴峻。
自從上次狂牛症事件後,疫區被嚴格封鎖等待自然淨化,牛棚整體向東遷移了大約三百米。新的牛棚位置背風,但建得十分倉促簡陋。
西邊是羊圈,旁邊開闢了一小塊土地,種了些土豆,葉子已經開始泛黃,看來不久就能收穫。
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,任何能生長的作物都顯得格外珍貴。
牧場裡,所有牲畜的糞便都被精心收集起來,羊糞用來給菜地施肥,牛糞則曬乾了充當冬季燃料。在這裡,沒有任何資源會被浪費。
然而,比起那打理得齊整的菜地,眼前的牲畜容身之所就寒酸得令人心頭髮沉。
所謂的「新」牛棚,不過是匆匆用石塊壘起一圈勉強齊腰的矮牆,屋頂架構更是簡陋:
稀疏的房梁之上,只潦草地鋪了一層乾枯的高粱杆。工期顯然倉促,不少地方鋪得稀薄,甚至豁著口子,能直接望見灰濛濛的天空。
寒風毫無阻礙地灌進去,地面潮濕陰冷,棚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。
羊圈的條件稍好一點,三面是石砌矮牆,另一面是簡陋的木柵欄門,屋頂用的是薄木板拼搭而成,看起來比牛棚的高粱杆頂結實些,但也僅僅是「看起來」。
可以想像,一旦遇到暴雪,這樣的木板屋頂恐怕難堪重負。
難怪鄭書記憂心忡忡。以這樣的條件,即便沒有極端天氣,西北漫長嚴寒的冬季也足以讓體弱的牲畜倒下不少。
「唉,時間太趕了,只能先這麼湊合著。」
牛得祿搓著凍得通紅的手,望著眼前這一片簡陋的棚圈,愁容滿面,「眼看這天一天比一天冷,加固都來不及,材料也缺。」
林婉晴的眉頭越皺越緊。確實,時間緊迫,天氣不等人,必須找到一種簡單、快速、廉價且有效的加固保溫方法。
她的目光越過牧場的柵欄,投向遠處隱約可見的一片枯黃地帶——那是來時路上見過的大片蘆葦盪。
深秋的蘆葦早已干硬,失去了作為青儲飼料的柔軟,但此刻,它們那堅韌的杆莖和蓬鬆的蘆花,卻在林婉晴腦中亮了起來。
本地人有時會用它編織草蓆、草簾……
有了!
「蘆葦!」林婉晴眼睛一亮,脫口而出。
「啥?蘆葦?」牛得祿沒聽清,疑惑地問。
林婉晴轉過身,語速稍快但清晰地解釋起來:「牛主任,咱們牧場東邊不是有一大片蘆葦盪嗎?那是現成的材料,乾的蘆葦杆硬實,蘆花蓬鬆,正好用來保溫!」
她一邊說,一邊用手比劃著名:「您看,咱們這牛棚羊圈,牆能擋風,但石頭和泥巴不保溫,寒氣直往裡鑽。屋頂更不頂事,透風漏光。都可以用蘆葦來解決!」
「具體怎麼做?」牛得祿被她的話吸引,急忙追問。
林婉晴一邊比劃,一邊將腦海中的方案迅速組織成語言:
「屋頂是最大的弱點。我們可以把蘆葦綑紮成手臂粗細的把子,從屋檐開始,蘆花朝下,根部朝上,一層壓一層,像蓋瓦一樣鋪到屋脊,每層都用鐵絲或麻繩綁死在椽子上,確保密不透風。
最後用草泥壓頂封固。這樣能在原有屋頂上加蓋一層二三十公分厚的『蘆葦毯』,防風、防雪、還隔熱!」
牛得祿聽著,眼睛漸漸睜大,腦子裡已經想像出那厚厚的蘆葦屋頂。
「然後是牆體。」林婉晴走到石牆邊,
「石頭牆縫隙多,透寒氣。我們可以編『蘆葦笆』——把蘆葦並排擺好,用麻繩或鐵絲橫著編連起來,做成大概一米五到兩米寬、長度根據牆高來定的蘆葦帘子。
把這些蘆葦笆緊貼著石牆外側立起來,底下用土埋實,頂上想辦法固定在屋檐下。
要是有條件,在蘆葦笆和石牆之間的空隙里,再塞上些干樹葉、碎麥草或者鋸末,那保溫效果就更好了!這就像給牆穿了件厚外套,冷風輕易鑽不進來。」
「再用蘆葦編成厚帘子,晚上掛在棚圈門口和窗戶外面擋風,白天捲起來通風透光。」
她越說思路越清晰,聯想到棚圈內部的改造也可以一併推進:
「借著這次加固,棚圈內部也可以調整。分出明確的休息區、活動區、飼餵區,保證衛生,減少疾病傳播。
還可以用土坯壘幾個小隔間,做成『暖房』,把體弱的母畜、幼崽分進去特別照顧,避免被強壯的擠到。
地面可以先鋪一層厚厚的、鍘短的蘆葦碎段,再蓋上一層干土踩實。蘆葦層能隔開地下的潮氣和寒氣,讓牲畜趴臥的地方乾燥暖和些。」
她停頓了一下,鄭重提醒:「不過有一點必須特別注意:干蘆葦非常容易著火!一定要嚴格規定,棚圈附近絕對不準吸菸、不准有任何明火!同時要準備好水缸、沙土這些滅火的東西,以防萬一。」
「等春天天氣暖和了,這些蘆葦保溫層可以小心拆下來,捆好存放,明年冬天還能接著用。拆下來的、已經腐爛的墊草,可以和牲畜糞便一起漚肥,一點也不浪費。」
林婉晴一口氣說完,感覺這個看似普通的蘆葦,簡直成了應對眼前困境的「法寶」。
牛得祿起初聽得有些愣神,隨著林婉晴清晰具體的描述,他渾濁的眼睛一點點瞪大,臉上的愁容被驚愕和逐漸燃起的希望取代。
他忍不住蹲下身,抓起一把地上的土,又抬頭看看那破敗的屋頂,仿佛在腦海里對照著林婉晴的話進行施工。
「妙啊!這法子……材料現成,咱們牧場的人手編個葦席、扎個把子都不在話下!快,快跟鄭書記說說去!」
牛得祿激動地站起來,也顧不上帶林婉晴繼續看了,轉身就往場部方向快步走去,腳步竟有了幾分輕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