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很快傳到了鄭書記耳朵里。他急匆匆趕來時，林婉晴正在羊圈邊，用手指在地上畫著簡單的分區示意圖。
聽完林婉晴條理清晰的複述，尤其是聽到「按強弱大小分圈管理」時，鄭書記猛地一拍大腿：
「對！就是這個！我在省里農業報上瞥見過一眼，說先進養殖場就這麼幹！
當時覺得稀奇，可咱不懂，不敢瞎折騰，怕賠了夫人又折兵……小林，你連這個都懂？！」
再聽到全套幾乎「零成本」的蘆葦利用方案，鄭書記和牛得祿對視一眼，兩人眼中都爆發出強烈的光彩。
那不僅是看到解決辦法的欣喜，更是對眼前這個年輕女獸醫深藏不露的見識與實幹精神的驚嘆。
困擾多日的難題，似乎真的迎來了一線紮實的曙光。
關鍵是……這基本沒啥成本啊！改造內部構造，要是真能成……
「好！好啊！」鄭書記連說了幾個好字，臉上多日的陰霾一掃而空，取而代之的是果斷和信任，「小林，就照你說的辦！老牛！」
「在！」
「從現在起，牧場所有勞動力，包括你和我，都聽小林同志指揮！砍蘆葦、編笆子、扎把子、改建內部……全力配合，務必在寒潮到來之前，把咱們的牛棚羊圈武裝起來！」
林婉晴看著鄭書記斬釘截鐵的表情，聽著牛得祿響亮的應答，心頭先是掠過一陣震驚——如此重大的責任和信任，就這樣交給了她這個新人？
隨即，湧上的是更強烈的慶幸與暖流。
幸好選擇了這裡，有用的想法能被迅速接納，轉化為行動。
這種被信任、被支持的感覺，是在別處難以想像的。
她深吸一口清冷而充滿草味的空氣，挺直脊背，學著前世記憶里不那麼標準的姿勢，「啪」地敬了一個禮，聲音清脆堅定：
「請書記放心，保證完成任務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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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人信任的感覺如此之好，那麼，她必將全力以赴，不負所托！
鄭書記和牛得祿先是一愣，隨即都笑了起來，鄭書記更是連連點頭：
「好！好！小林同志，咱們牧場的這個冬天，可就多拜託你了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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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風在牧場空曠的土地上打著旋兒，捲起細碎的沙土。時間緊迫，容不得半點耽擱。
林婉晴迅速理清思路。她需要精確的設計圖紙，而收集足夠的蘆葦是第一步，必須雙管齊下。
「牛主任，」她叫住正準備去召集人手的牛得祿，語氣認真，
「割蘆葦的時候，長短儘量要一致，大概這麼長，」她比劃了一個長度，
「太長或者太短的，單獨歸攏到一邊，最後鋪地面的時候能用上。這次用量大，咱們得精打細算，一點都不能浪費。」
牛得祿看著她沉著幹練的樣子，心裡更踏實了幾分，重重一點頭：
「成！林大夫你就在這兒安心畫圖，割蘆葦的事兒包在我身上，保證把材料備得妥妥噹噹！」
說完，他裹緊舊棉襖，大步流星地朝著知青點所在的院落走去。
來到知青院裡，牛得祿也不廢話，直接宣布了任務：全體知青，立刻準備工具，去東邊河溝旁的蘆葦盪割蘆葦，為牧場棚圈防寒改造備料。
他話音剛落，角落裡就炸起一個尖利不滿的聲音：
「這麼冷的天，去割蘆葦？牛主任，那河溝子裡四處漏風，能把人骨頭縫都吹透了！這不是不拿我們知青當人看嗎？」
宋雪見抱著胳膊，臉上寫滿了抗拒和委屈，仿佛受到了天大的不公。
牛得祿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，他盯著宋雪見，目光里沒了平時的寬和，只剩下嚴厲：
「西北就是這條件！跟你們城裡比不了！不割蘆葦？那你們能幹啥？
擠奶你們嫌腥，剪毛你們怕累，上次跟著識別草藥，連旁邊六十歲的王婆子都比不過！
咋的，你們是下鄉來接受鍛鍊，還是來當少爺小姐的？」
他越說火氣越大，聲音也拔高了：「整天挑三揀四，怕苦怕累！幹活不出力，整天還要吃肉！
像你們這樣沒思想覺悟的，要是能退，我立馬打報告把你們退回公社去！」
「退回公社」四個字，像冰錐一樣刺進所有知青的耳朵里。
他們太清楚這裡的規矩了——知青回城，需要牧場和公社兩級出具積極評價的證明。
如果是因為表現惡劣被牧場主動退回公社，那不但回城無望，最大的可能是被發配到比紅旗牧場更偏遠、更艱苦的地方去！
那裡會是什麼光景？他們連想都不敢想。
恐懼和現實的壓力，瞬間壓過了那點畏難情緒。
一個梳著齊耳短髮的女知青立刻站了出來，聲音清晰：「牛主任，不願去割蘆葦的只有宋雪見一人，我願意去！」
說話的是柳依依。她看也沒看旁邊的宋雪見，目光坦然地迎著牛得祿。
宋雪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猛地轉頭瞪向柳依依，臉漲得通紅，氣得聲音都變了調：「柳依依！你……！」
她覺得自己是在為大家爭取權益，沒想到轉眼就被最可能站在自己這邊的人「出賣」了。
柳依依心裡一片冰冷。曾幾何時，她和宋雪見還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。可自從宋雪見和那個趙為民搞上對象，整個人就變了，眼睛長到了頭頂上，脾氣也越來越大。
上次宋雪見結婚，她看在兩人昔日的情分上，省吃儉用咬牙隨了五塊錢的份子。
結果呢？宋雪見連句貼心話都沒有，接親時讓她一個女孩子家推了一路車，婚宴上擺的羊肉據說都是變質的，害得他們都拉了肚子。
後來住院，宋雪見看都不去看她，那時她的心就徹底涼了。
如今別說附和宋雪見，就是多看她一眼，柳依依都覺得心裡膈應。
「宋雪見！」牛得祿一聲呵斥打斷了她即將爆發的怒火，
「你再鬧事，耽誤了牧場的要緊工作，我立刻扣你工分！所有人，拿上鐮刀繩子，十分鐘後門口集合出發！」
工分就是口糧，就是命根子。宋雪見胸脯劇烈起伏，一肚子邪火被硬生生堵了回去，憋得她眼前發黑。
跟著垂頭喪氣又不得不從的人群往外走，經過場部辦公室時，她下意識往裡瞥了一眼。
就這一眼，讓她渾身的血液都幾乎逆流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