透過模糊的玻璃,她清楚地看到林婉晴正坐在靠近鐵皮爐子的辦公桌後,爐火燒得正旺,映得她側臉暖融融的。
她手裡拿著鉛筆和尺子,在一張紙上寫寫畫畫,神情專注而平靜,手邊似乎還放著一個冒著熱氣的搪瓷缸子。
溫暖,乾淨,安穩,受重視……這一切都與她即將面臨的冰冷河溝、割手的蘆葦、刺骨的寒風形成了慘烈到極致的對比!
憑什麼?!憑什麼那個二婚不下蛋的村姑可以舒舒服服坐在那裡,而她宋雪見卻要去受這種罪?!
強烈的妒恨和不甘像毒蛇一樣噬咬著她的心臟,讓她渾身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。
她死死攥緊了拳頭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不行!不能再這樣下去了!
她一定要想辦法,儘快離開這個鬼地方!
否則,別說將來當什麼首富夫人享受榮華富貴,恐怕還沒熬到那天,她就先被這裡的苦日子、被林婉晴這個賤人活活氣死了!
林婉晴伏在溫暖的爐邊,將腦海中的構想一點點落於紙上。
牛棚的剖面圖,羊圈的分區示意,蘆葦笆的編織方式,防風簾的懸掛細節……線條清晰,標註嚴謹。
畫完最後一筆,她輕輕舒了口氣,將圖紙交給了一直等在一旁的鄭書記。
鄭書記如獲至寶,戴上老花鏡仔細看了一遍,臉上露出振奮的神色:「好!清晰!就照這個來!」
他立刻雷厲風行地安排起來,一部分人手繼續跟著牛得祿去掃蕩蘆葦盪,另一部分則帶上工具上山,按圖紙要求砍伐合適的木材,準備加固棚圈的主體結構。
人多力量大,等到林婉晴結束一天的工作準備下班時,場院裡已經堆起了小山似的木料。
牛得祿也帶著人回來了,運回了大量的蘆葦,堆在另一側,像金色的草垛。
「林大夫,照這個進度,明天下午就能把河溝那片蘆葦收完,耽誤不了事!」牛得祿抹了把額頭的汗,語氣里充滿了幹勁。
林婉晴點點頭,心裡踏實了許多。她收拾好東西走出場部,夕陽的餘暉給牧場鍍上了一層暖金色。
遠遠地,便看見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牽著白龍,靜靜地等候在牧場入口的老地方。
池牧野準時來接她了。這一幕,如同溫暖的剪影,卻毫不意外地,再次刺痛了另一個人的眼睛。
宋雪見拖著疲憊沉重的雙腿,跟著割蘆葦的隊伍回來,身上沾滿了草屑,臉頰被寒風吹得生疼。
她一眼就看到了馬背上那個冷峻挺拔的男人,和他面前那個正被他扶著上馬的、衣著整潔的女人。
林婉晴甚至微微側頭,對池牧野說了句什麼,唇角似乎還帶著一絲笑意。
宋雪見猛地低下頭,死死攥緊了手中磨得發燙的鐮刀柄,指甲幾乎要嵌進木頭裡。
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尖銳的悶痛,她拼命告訴自己不要看,不能看。
看了只會更恨,更不甘。
「等著吧……」她在心裡咬牙切齒地默念,用盡全身力氣壓下翻騰的毒火,
「池家馬上就要倒大霉了!我看你還能得意幾天!等到了那一天,林婉晴,我要你跪著哭都找不到門!到時候,我一定要讓你為現在的得意付出代價!」
她幾乎是挪動著灌了鉛似的雙腿,逃也似的匆匆走過,背影寫滿了狼狽與扭曲的恨意。
林婉晴對此毫無所覺,或者說並不在意。她坐在池牧野身前,白龍邁著穩當的步子走在回家的土路上。
傍晚的風帶著寒意,但身後寬闊的胸膛擋住了大半。
路上遇到相熟的軍屬,看到他們同乘一騎,都笑著打招呼:「池團長又來接媳婦下班啦?真會疼人!」
池牧野面色如常,並不扭捏,很自然地接話:「應該的。」
這話引來更多的善意笑聲和誇讚。林婉晴靠在他懷裡,臉頰微微發熱,心裡卻泛起一種奇異的安定感。
回到家屬院,剛進小院沒多久,隔壁的蘇淺月就過來了,臉上帶著好奇:
「婉晴,聽說你們牧場今天動靜不小?又是砍樹又是割蘆葦的,忙活啥呢?」
林婉晴知道改造計劃還未公開,便簡單解釋了兩句:「是為冬天做些準備。對了,蘇姐,我看大家都往外走,是要去囤冬菜了嗎?」
「可不是嘛!」蘇淺月一拍手,
「今年這天冷得邪乎,縣裡都通知可能有大雪,冬菜得趕緊囤!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,咱們得快點兒。」
這個地方的冬季漫長而嚴酷,大地冰封,萬物凋零。
每年入冬前,囤積足夠一家人吃上一冬的蔬菜,是家家戶戶的頭等大事。
部隊體諒家屬院沒有自留地,每年都會統一安排卡車,拉著軍嫂們去附近的村莊集中採購。
林婉晴早有準備,今天在牧場就聽鄭書記提過一嘴。她沒有猶豫,轉身進屋拿錢。
前世雖沒經歷過,但卻沒少看各種生存指南和末世文,深知「手裡有糧,心裡不慌」的道理。
小院的地窖空間不小,她打算儘可能把它填滿,萬一真遇上極端天氣,也能安穩「貓冬」。
她拿出一百塊錢,照例在兩人共用的記帳本上仔細記下「購冬菜,壹佰圓整」,日後分帳也清楚些。
正寫著,池牧野走了進來,看到她記帳的動作,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但什麼也沒說,只是道:「我陪你一起去。菜重,我來搬。」
林婉晴怔了怔,沒有拒絕。畢竟,這菜是兩個人一起吃。
然而,等她和池牧野來到卡車旁,才發現自己的情況有點特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