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雪見死死盯著這一幕，眼睛因為嫉妒和憤怒幾乎要充血。憑什麼？！
不是說池牧野是冷麵閻王，不苟言笑，不近人情嗎？
為什麼他會對林婉晴這麼細心體貼？
護送她來牧場，扶她下馬，還叮囑再三！
趙為民當初追她的時候，都沒有這麼殷勤周到過！
憑什麼林婉晴這個二婚的、不能生的賤人，能嫁給這樣出色的男人，還能得到他如此呵護？！
而她宋雪見，重生一世，算計良久，到頭來卻落得在寒風裡瑟瑟發抖、繼續干苦力的下場？
而她自己，卻只能躲在屋檐下，像個見不得光的影子。
林婉晴並未注意到角落裡那道淬毒般的視線。或者即便注意到，恐怕也不會放在心上。對她而言，宋雪見早已是無關緊要的過去式。
她敲了敲場部辦公室的門。
「進來。」裡面傳來鄭書記的聲音。
林婉晴推門進去，一股暖意撲面而來。鄭書記正端著搪瓷缸子喝茶，一抬頭看見是她，臉上立刻露出笑容：「小林？怎麼來的這麼早？快進來暖和暖和！」
「鄭書記早。」林婉晴摘下圍巾帽子，笑了笑，「今天第一天正式上班，想著早點過來，熟悉一下環境。書記，我今天具體負責什麼工作？」
鄭書記招呼她坐下，自己也放下了茶缸，臉上的笑容淡了些，帶上幾分凝重。
他起身走到窗邊，指了指遠處依稀可見的牛圈方向：「還記得你之前幫忙處理的那批狂牛症牽連的牛群嗎？」
林婉晴心裡咯噔一下，立刻站了起來：「記得。怎麼了？是疫情沒控制住，又有反覆？」這是她最擔心的情況。
「那倒不是，你處理的非常乾淨，後續隔離消殺也到位，目前看很穩定。」
鄭書記擺擺手，示意她稍安勿躁，眉頭卻依然緊鎖，
「是另一樁事。縣裡氣象局剛下來的通知，根據觀測，今年冬天，咱們這片兒，可能會遇到幾十年不遇的極端低溫天氣，寒潮持續時間可能特別長。」
他嘆了口氣，走回桌邊，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：「咱們牧場的情況你也知道，前段時間因為狂牛症，已經損失了差不多二十頭壯年牛。這要是再來一場特大的雪災、凍災……」
他頓了頓，聲音沉重，「損失就太大了。牧場今年的生產任務肯定完不成，說不定還會傷筋動骨，明年都緩不過來。我這個書記，真不知道該怎麼跟公社交代了。」
林婉晴聽著，神情也嚴肅起來。牲畜越冬本就是牧場工作的重中之重，何況是可能出現的極端天氣。
鄭書記看向她，目光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，但語氣卻放得很緩，顯然不想給她太大壓力：
「小林，你腦子活，見識也多。我就是想問問，看你……有沒有什麼好點子？不拘是什麼，只要能幫著提高點牛羊的抗寒能力，減少點損失，哪怕只是多保住一小部分，那也是天大的好事啊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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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這話，其實更多的是抱著「死馬當活馬醫」的心態。
畢竟林婉晴是獸醫，擅長的是治病防疫，這種應對極端天氣、涉及整體飼養管理規劃的事，連他們這些老牧民都撓頭，她一個年輕姑娘能有什麼辦法？
但林婉晴之前帶來的驚喜太多了，他心底里終究存著一絲渺茫的希望。
林婉晴沒有立刻回答。她微微蹙眉，陷入了沉思。
應對大規模嚴寒天氣，這確實超出了她原本獸醫知識的常規範疇，更像是一個綜合性的牧場管理難題。但她沒有因為不熟悉就一口回絕。
片刻後，她抬起頭，眼神清澈而認真：「鄭書記，我明白情況的嚴重性。不過，應對嚴寒是個系統工程，涉及到棚圈保暖、飼料營養、畜群管理很多方面。
我現在空想可能不切實際。能不能讓我先去牛圈、羊圈實地看看目前牲畜的狀況、棚舍的條件，再了解一下咱們現有的草料儲備和冬天的餵養方案？
了解了具體情況，或許能想到一些可以改進的地方。」
她沒有大包大攬，而是提出了務實且專業的步驟。這態度讓鄭書記心中那點渺茫的希望反而亮了些。
他連連點頭：「對對對，是該先看看！這個不急，你剛來，先安頓好。你看，你的辦公桌我都給你安排好了。」
說著，他指了指辦公室最裡面、離燒得正旺的鐵皮爐子最近的那張桌子。那位置顯然是整個辦公室最暖和、最舒服的。
林婉晴有些詫異，那裡原本好像是……
「那是老牛的位置，」鄭書記笑著解釋，「他非說自個兒皮糙肉厚不怕凍，硬是搬走了，非要留給你。」他朝旁邊努了努嘴。
一直沒怎麼說話的牛得祿主任憨厚地笑了笑，搓著粗糙的大手：「林大夫，你坐那兒，暖和，寫字手不僵。我們這大老粗，坐那都成。」
林婉晴看著牛主任樸實真誠的笑容，又看看那張被特意讓出來的、擦得乾乾淨淨的辦公桌，心頭暖流涌動。
這份來自同事的照顧和尊重，遠比一個優越的位置更讓她覺得珍貴。
「多謝牛主任，多謝鄭書記。」
她真誠地道謝，隨即話鋒一轉，「辦公桌我晚點再收拾。鄭書記，牛主任，要是方便的話，咱們現在就去牛圈那邊看看情況吧？早點了解，我心裡也早點有底。」
鄭書記和牛得祿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讚許。
這姑娘，不矯情，肯實幹，是個做事的人！
「好！走，我帶你去！」牛得祿二話不說，抓起掛在牆上的舊棉帽扣在頭上，率先朝門外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