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牧野看著她笑得眉眼彎彎的樣子,雖然不明所以,但不管怎樣,只要她高興他心情也跟著高興。
他想起部隊裡曾經流傳的一些事,有些烈士遺屬在拿到撫恤金後,狠心拋下年幼的孩子一走了之。
剛才趙春桃反覆強調「三個兒子」,該不會……也是存了類似的心思,想找機會脫身?他越想越覺得有可能,眉頭皺得更緊。
不行,明天得去趟哨兵站,跟值班的同志說一聲,讓他們盯緊了趙春桃的動向。
林婉晴並不知道池牧野腦補到了如此「嚴重」的地步,只覺得他這副嚴陣以待、認為趙春桃「有病」的樣子實在有趣。
她一邊笑,一邊點頭應下:「好好好,我記住了,一定保持距離。」
雖然和趙春桃沒打過幾次交道,但上次救破風時對方那古怪的眼神和態度,就讓她覺得這女人心思不純。加上今晚這一出,以及池牧野的「神解讀」和提醒,她對趙春桃自然是更喜歡不起來了。
這種人,敬而遠之是最明智的選擇。
院門外,終於從打擊中回過神來的趙春桃,聽著門內隱約傳來的、屬於林婉晴的輕快笑聲和兩人自然的對話聲,再看看手裡空空如也、被冷風吹得冰涼的手指,一股更加怨毒和不服輸的火焰,在她眼底熊熊燃燒起來。
池牧野,林婉晴……咱們走著瞧!
她狠狠剜了緊閉的院門一眼,轉身,踩著格外用力的步子,回了自己家。那三個還在哭鬧著要吃肉的兒子,看到她空手回來,頓時哭嚎得更加驚天動地。
趙春桃心煩意亂,抬手就給了大兒子一巴掌:「哭什麼哭!沒用的東西!想吃肉?自己掙去!」
這一巴掌,不僅打懵了孩子,也打醒了她自己。硬的看來不行,得來軟的,還得從別處下手……她的目光,陰惻惻地投向了夜色漸濃的家屬院深處。
*
次日清晨,天光未亮,林婉晴便醒了。身旁的位置已經空了,被褥微涼,顯然池牧野已經起身多時。
她只當他軍務繁忙,提前歸隊,並未多想。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利落地起身穿衣洗漱。
爐子上座了熱水,林婉晴心中一暖,應該是池牧野離開前放的,溫水接觸到皮膚,驅散了最後一絲睡意。
她剛用毛巾擦乾臉,就聽到院門被輕輕推開的聲音。抬眼望去,只見池牧野高大的身影裹挾著一身清冽的晨寒走了進來,手裡還提著一個油紙包,正往外冒著騰騰熱氣。
「醒了?」池牧野將油紙包放在桌上,聲音是一貫的平穩,卻帶著不易察覺的溫和,「天冷,吃點熱乎的暖暖胃再出門,免得路上灌了冷風肚子疼。」
林婉晴微微一怔,看著他軍裝肩頭沾著的薄霜,心頭倏地一暖。原來他不是去忙公務,而是專程早起去給她買早餐了。
「謝謝。」她走過去,打開油紙包,裡面是幾個白白胖胖、表皮被湯汁浸得油潤發亮的肉包子,香氣撲鼻。
「趁熱吃。」池牧野倒了杯熱水遞給她,自己也坐了下來。
林婉晴夾起一個包子,咬了一口,皮薄餡大,肉汁鮮美,溫熱的感覺從口腔一直熨帖到胃裡。她又起身,從柜子里拿出蘇儀買來的麥乳精,舀了兩大勺,用滾水沖開,濃郁香甜的穀物香氣立刻瀰漫開來。
「喝點這個,暖暖身子還頂餓。」她將其中一杯推到池牧野面前。
兩人就著晨光,安靜地吃著簡單的早餐。包子的咸鮮,麥乳精的香甜,交織成冬日清晨最踏實的暖意。吃飽喝足,身上也暖和了起來。
收拾妥當準備出門時,池牧野從屋裡拿出一雙嶄新的、毛茸茸的羊毛氈靴遞給林婉晴:「試試這個,專門加厚了底,防滑又保暖。今天路可能不太好走。」
林婉晴接過靴子,觸手柔軟厚實,樣式雖簡單,卻透著實用與用心。
她換下原來的棉鞋,穿上氈靴,果然又暖和又舒服,腳像是被雲朵包裹著。
「團里最近不算忙,我上次的婚假還沒休完。」池牧野一邊套上軍大衣,一邊狀似隨意地解釋,「今天陪你一起去牧場。」
林婉晴有些意外,但看著他不容置疑的神情,心裡那點因為獨自去陌生環境而產生的小小忐忑,瞬間消散了大半。
她點點頭,沒有拒絕這份不動聲色的體貼。
兩人一同出門,白龍早已安靜地等候在院中。池牧野翻身上馬,然後朝林婉晴伸出手。
林婉晴握住他溫熱有力的大手,借力坐在了他身後。
池牧野身材高大挺拔,坐在他前面,幾乎將迎面而來的寒風擋得嚴嚴實實。
林婉晴把自己裹在厚實的圍巾和帽子裡,只露出一雙眼睛,手臂鬆鬆地環在池牧野腰間。
白龍邁開它獨特的順拐步伐,穩穩地小跑起來。馬蹄敲擊著尚未完全凍結實的土路,發出有節奏的「嘚嘚」聲。
天色尚早,家屬院裡靜悄悄的,沒什麼人。只有他們兩人一馬,在熹微的晨光中,朝著郊外的牧場行去。
而此刻的紅旗牧場,早已開始了新一天的忙碌。炊煙裊裊,人聲與牲畜的叫聲混雜在一起,透著勃勃生機。
宋雪見縮在知青點宿舍的屋檐下,臉色青白,不住地跺著腳,試圖驅散那幾乎要凍僵骨頭的寒意。
她的婚假已經結束了,可因為趙為民被停職調查,她的工作關係調動自然也被卡住,只能灰溜溜地回到牧場,繼續幹著這又苦又累的農活。
她天不亮就深一腳淺一腳、趟著冰冷的露水走來,褲腿和鞋子濕了大半,凍得她牙齒打顫、渾身發抖……
她的目光無意識地飄向牧場入口,忽然猛地定住。
只見一匹神駿的白馬踏著穩健的步伐而來,馬背上那個高大冷峻的身影,她絕不會認錯——是池牧野!
而那個被他小心翼翼護在身後、裹得像只棉球似的女人,除了林婉晴還能有誰?
池牧野先利落下馬,然後極其自然地向後伸出手,將林婉晴穩穩扶了下來。
他低頭,似乎問了句什麼,林婉晴搖了搖頭,抬手似乎是整理了一下圍巾,露出帶笑的眉眼。池牧野點點頭,目送林婉晴離開,隨後才再次轉身上馬離開。
宋雪見死死盯著這一幕,眼睛因為嫉妒和憤怒幾乎要充血。憑什麼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