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桂蘭聽她說得似乎有道理，尤其提到家裡困難、要省錢，觸動了她最敏感的神經。
她遲疑地看著宋雪見：「觀望兩天？要是……要是真下大雪了呢？」
「真下大雪，也不差這一兩天，到時候肯定還有辦法。但萬一沒下，咱們現在高價買了，豈不是白白吃虧？」
宋雪見循循善誘，「娘，我好歹是高中生，看事情總比一般人明白點。您就信我一次。」
杜桂蘭想到宋雪見的學歷，又掂量著手絹包里那點寒磣的積蓄，確實被說動了。就再信宋雪見一次，如果這次還搞砸，她就剝了她的皮。
她收起錢袋，但警惕性未減：「那你剛才說的大用處是啥？難不成是你昨天說的換工作？」
宋雪見見杜桂蘭上鉤，心中暗喜，臉上卻擺出神秘又帶著討好的笑容：「娘，這可是件大好事！
我仔細想過了，為民哥這麼幹停職不是辦法，我在牧場累死累活也沒前途。咱們得主動想辦法，破開這個局。」
杜桂蘭眯起眼，等著她的下文。
宋雪見自從在牧場被林婉晴刺激得差點心梗後，換工作的念頭就無比強烈。
牧場她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！
思來想去，她把目標鎖定在了軍區醫院。當醫生她不敢想，但若能當個護士，那工作既體面，工資又高，最關鍵的是，能和趙為民在同一個單位！
這樣她就能時刻盯著他，防止那些小狐狸精靠近。誰也不能妨礙她當首富夫人！
理想很豐滿，現實卻很骨感。
軍區醫院的崗位，多少有門路、有背景的人盯著？
她一個沒學過醫、毫無背景的知青，憑什麼進去？
以前趙為民還在位時，或許還能勉強攀點關係，現在他也泥菩薩過江，這條路基本斷了。只能另闢蹊徑，找別的門路。
「娘，我打聽到了，」宋雪見湊近杜桂蘭，聲音壓得更低，
「醫院管人事的錢主任，特別愛喝酒，尤其是好酒。咱們要是能下點本錢，買兩瓶像樣的茅台，把他哄高興了，不僅讓為民哥早點回去上班，連我的工作問題都能一併解決了！」
杜桂蘭第一反應是想嗤笑：就你？還想進醫院當護士？但話還沒出口，宋雪見緊接著拋出了最具誘惑力的籌碼：
「娘，您想啊，要是我真能進去，一個月工資少說四十塊，我保證，這工資我一分不留，全交給您保管！」
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杜桂蘭的命門。如果單純讓家裡出錢給宋雪見換工作，她肯定一口回絕。
但這事兒關聯到兒子趙為民的前程，再加上宋雪見許諾上交全部工資……以杜桂蘭的貪婪和算計，很難不動心。
只要她能當上護士，至於以後的工資......那就看她的心情了。
宋雪見算得很準。杜桂蘭確實心動了。
趙為民是她最大的驕傲和指望，現在這麼不明不白地停職，時間久了，影響越來越壞，萬一醫院崗位被人頂了，或者乾脆把他開除了……杜桂蘭不敢想那後果。
「茅台？」杜桂蘭雖然心動，但想到要花這麼多錢，她還是一臉肉疼。
「那得多少錢啊！家裡現在哪還有閒錢？你不會是想……用預備買冬糧冬菜的錢吧？」
她立刻警惕起來。過冬的錢是底線，她不敢輕易動用。
「娘，這怎麼是閒錢呢？這是投資啊！」
宋雪見急道，「為民哥的前途，我的工作，哪一樣不比多吃幾斤菜要緊？等我們倆都有了好工作，還怕以後沒菜吃嗎？」
杜桂蘭心亂如麻，她既怕雪災真來了家裡沒儲備，又怕錯失了這個可能扭轉局面的機會。最終，她還是決定去問問兒子的意思。
趙為民這幾天在家待得心煩意亂，抓心撓肝。聽到宋雪見的這個「計劃」，尤其是聽到有可能讓自己早日復職，他黯淡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一點光。
雖然覺得靠送禮走關係不太光彩，但眼下這境況，也顧不得那麼多了。
「媽，雪見說得……有點道理。試試吧。總不能一直這麼幹等著。」趙為民下了決心。
杜桂蘭見兒子都同意了，再想到那每月可能到手的四十塊錢，終於咬了咬牙：「行！那就……先緊著這事兒辦！冬菜……冬菜再等等看！」
宋雪見心中一塊大石落地，臉上綻開笑容，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穿著護士服、站在明亮醫院裡的樣子。
護士的含金量可比林婉晴那個獸醫不知道強了多少倍，她一定要把那個礙眼的賤人，遠遠拋在塵土飛揚的牧場裡。
兩瓶茅台被趙為民用一件半舊的軍裝仔細裹好，揣在懷裡，像是捧著什麼易碎的珍寶。
這年頭，茅台不僅是金貴——一瓶就要十塊錢，頂得上普通工人小半個月的工資——更關鍵的是那薄薄一張、尋常人根本摸不著的「特供酒票」。
趙為民幾乎動用了在醫院幾年積攢下的所有人情，輾轉託了好幾個同事，才勉強換到票，又求爺爺告奶奶地托關係，總算把這兩瓶「硬通貨」捧了回來。
「為民哥，我陪你一起去找錢主任吧。」宋雪見對著家裡那塊模糊的鏡子，仔細地把有些毛躁的辮子重新編緊，又在手心倒了一點雪花膏，勻開了抹在臉上和手上。
她心裡盤算得清楚：光這兩瓶酒，分量未必足夠。最關鍵的是，這次登門的主要目的，是要托關係把自己弄進醫院當護士，成敗在此一舉。
她絕不能只是在家苦等消息，必須親自在場，把握住每一個可能的機會。
趙為民看了她一眼，目光在她刻意收拾過的臉上停留片刻，點了點頭：「行。」
他其實對宋雪見並沒有多喜歡，這段始於算計和無奈的婚姻，更像是一場各取所需的合作。
但宋雪見「高中畢業生」、「城裡姑娘」的身份標籤，確實很拿得出手，帶出去也能在某種程度上給自己撐撐場面——尤其是在這種需要放低姿態、求人辦事的場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