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還算穩得住的看戲心態,被這猝不及防的「記憶洪流」和杜桂蘭不知死活的囂張徹底點燃!
怒火「騰」地竄起,燒得她眼底發亮,卻不再是原主的怯懦,而是屬於林婉晴自己的、銳利冰冷的寒光。
她猛地將門又拉開一些,讓自己完全暴露在風雪和杜桂蘭的視線中,上下打量著這個狼狽不堪卻又趾高氣揚的老太婆,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:
「哪裡跑來的叫花子,在我家門口狗叫什麼?」
她的聲音不大,卻清晰冰冷,每個字都像小刀子,
「張口閉口就是給你東西,你當你是誰?天王老子?人的臉皮就一張,我勸你省著點用,別在這兒一次性丟光了!」
「你?!」
杜桂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眼睛瞪得像銅鈴,臉上的橫肉都因驚怒而抖動起來。
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林婉晴!
眼前這個女人,站得筆直,眼神像淬了冰,嘴角帶著嘲弄的笑,說話又毒又利,哪裡還有半分從前低眉順眼、任打任罵的影子?
驚怒過後,是更強烈的被冒犯感。
杜桂蘭色厲內荏地尖聲叫道:「林婉晴!你敢這麼跟我說話?!我可是你娘!是你婆婆!你不敬長輩,小心我告到家委會去!把你這種不孝的媳婦趕出家屬院!」
「娘?」
林婉晴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,眉梢挑得更高,語氣里的諷刺幾乎要溢出來,
「你家驢一天到晚啥事不干,光踢你腦袋玩了是吧?我跟趙為民白紙黑字早就離婚了,斷得乾乾淨淨!這還是拜你所賜,這麼快就忘了?
新兒媳都娶到家了,還想到我這兒充『娘』?你算哪門子的媽?閻王爺都沒你會認親!」
她語速飛快,字字誅心,說完,懶得再跟這老虔婆廢話,手臂用力,就要把厚重的木門狠狠摔上,直接拍到杜桂蘭那張令人作嘔的臉上!
杜桂蘭這次反應倒是出奇地快!
她已經又冷又餓地熬了一上午,頭暈眼花,手腳發麻,全指望從林婉晴這兒弄到救命的糧食和柴火回去,哪能讓她就這麼關門?
「砰!」
她的手死死抵住了門縫,枯瘦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。
她扒著門,半個身子都擠了進來,臉上混雜著氣急敗壞和一種走投無路的瘋狂,聲音因為激動和寒冷而嘶啞變形:
「林婉晴!你還是不是人?!啊?!就算離婚了,我也當了你那麼久的娘!沒有功勞也有苦勞!你現在吃香的喝辣的,就眼睜睜看著老娘挨凍受餓?你這麼狠心,就不怕天打雷劈,遭報應嗎?!」
「報應?」
林婉晴重複著這兩個字,動作停了下來。
她看著杜桂蘭那張因為激動和寒冷而扭曲的臉,眼底的冰寒漸漸被一種更沉鬱、更危險的東西取代。
就在這時——
「啪!」
一個拳頭大小、攥得結結實實、夾著泥水的髒雪球,又快又准,狠狠地砸在了杜桂蘭的面門正中央!
「啊!」杜桂蘭猝不及防,慘叫一聲。
雪球在她臉上炸開,冰冷的雪沫和硬塊砸得她鼻樑酸痛,眼淚瞬間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,眼前一片模糊。
「本來還想等段時間,騰出手來再好好跟你算算總帳。」
林婉晴的聲音從門內傳來,平靜得可怕,卻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,
「沒想到,你自己倒送上門來了。你不是要談『報應』麼?好,那咱們今天就好好聊聊,什麼叫『報應』。」
話音未落,杜桂蘭還沒從雪球襲擊的眩暈和淚眼中反應過來,只見一道身影迅捷地閃出門外!
林婉晴這段時間好吃好喝將養著,池牧野暗地裡沒少給她補身體,加上心中憋著一股勁,身體早已不是剛穿來時那副孱弱模樣。
此刻又剛吃完熱乎乎的羊肉麵,渾身氣血旺盛,正覺得精力無處發泄。
她一步上前,出手如電,一把就薅住了杜桂蘭花白稀疏、沾滿雪屑的頭髮,力道之大,讓杜桂蘭頭皮傳來撕裂般的劇痛,被迫仰起臉,將那張涕淚橫流、沾著髒雪的臉完全暴露出來。
「你……你幹什麼?!放開我!」杜桂蘭驚恐地掙扎,雙手胡亂揮舞。
林婉晴卻理也不理,另一隻手順勢在旁邊池牧野清晨掃雪堆積起來、已經有些髒污的雪堆里一撈,攥起一大把冰冷堅硬、摻雜著泥土草屑的髒雪,毫不留情,直接就往杜桂蘭因驚叫而張開的嘴裡塞去!
「唔!嗚嗚——!」
杜桂蘭的咒罵和驚呼被硬生生堵了回去,冰冷的雪團帶著砂礫感塞滿口腔,寒氣瞬間刺透牙齦舌苔。
「報應?杜桂蘭,你還記不記得清楚?」
林婉晴的聲音壓得很低,幾乎貼著杜桂蘭的耳朵,卻比這漫天風雪更冷,更令人膽寒,
「這些年,你逼我喝了多少亂七八糟的『求子符水』、『偏方神藥』?那些玩意跟毒藥有什麼區別?!
你還記得為了你那可笑的念頭,是怎麼逼我整夜整夜跪在冰冷地上,對著個泥塑木雕磕頭,直到暈過去的嗎?!」
她一邊說,一邊手上不停,又撈起一把髒雪,狠狠塞進杜桂蘭掙扎嗚咽的嘴裡。
「現在,你家沒糧了,沒柴了,想起我來了?還有臉理直氣壯上門來要?!好啊,既然來了,那就別空著手回去了!」
西北的積雪,表層被風吹得堅硬,裡面的雪粒又冷又硬,混雜著掃雪時帶起的塵土沙石。
杜桂蘭只覺得口腔和喉嚨像是被無數冰針穿刺,舌面被粗糙的冰碴劃破,濃烈的鐵鏽味瞬間瀰漫開來,混合著泥土的腥氣和雪的冰冷,噁心得她幾乎要嘔吐,
卻又被不斷塞入的雪塊堵得嚴嚴實實,只能發出「嗚嗚」的悶響,眼淚鼻涕糊了滿臉,拼命扭動身體,卻無法撼動林婉晴鐵鉗般的手。
「怎麼樣?這雪『好吃』嗎?合不合你老人家的胃口啊?!」
林婉晴湊近她,盯著她因痛苦和恐懼而瞪大的眼睛,最後一個「娘」字,尾音拖得長長的,輕柔,卻帶著一種仿佛從地獄深處爬出來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惡意與譏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