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晴早就料到鄭書記會有顧慮。
「書記,您說的我都懂。」
她神色不變,語氣誠懇,「我現在不是讓他馬上就來。
周主任那邊已經帶著婦聯介入了,正對他進行強制性的思想教育。
我跟周主任商量過,如果他能戒酒,或者至少保證上工期間不喝酒,表現良好的話,咱們能不能給他一個機會?」
她頓了頓,繼續說道,「他有個女兒,叫鴉仔,眼睛看不見,過得很苦。
我想著,如果孫連富能有份正經工作,哪怕是去鏟牛糞、鍘草料,只要有口飯吃,有個集體管束著,那孩子的日子也能好過點。
而且,他在咱們眼皮子底下幹活,咱們也能幫著監督他照顧孩子。」
鄭書記沉默了。
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,看著林婉晴那雙充滿希冀的眼睛。
這姑娘心善,他是知道的。
這不僅是幫一個人,也是在幫那個可憐的瞎眼娃娃。
「行吧。」
鄭書記終於鬆了口,「不過現在冬天活兒少,不需要添人。
等過完年,開春了,牧場要忙春羔的事兒,到時候肯定缺人手打雜。
只要那時候他孫連富能像個人樣,我就把他收進來。
但他要是敢在牧場喝酒鬧事,我立馬讓他滾蛋!」
「好!謝謝書記!」
林婉晴站起身,沖鄭書記深深鞠了一躬,「我一定配合婦聯,盯著他改好!」
解決了一樁心事,林婉晴渾身都輕快了不少。
一下午的時間,她都在配料房裡忙活,把換回來的草藥分類、切碎,又指揮著工人把新收上來的蘿蔔櫻子鍘好拌料。
直到外面的天色擦黑,下班的鐘聲敲響,她才洗了把手,換下工作服走出場部。
牧場門口,一輛熟悉的軍綠色吉普車已經停在那兒了。
但這回,駕駛座上坐著的不是池牧野,而是那個總是笑眯眯的小戰士——小江。
「嫂子!」
小江見林婉晴出來,立刻跳下車,繞過來幫她拉開車門,
「團長還沒回來,特意交代我這幾天都要準時來接您,絕不能讓您自個兒走夜路。」
林婉晴笑了笑,把手裡的布包遞給他:「麻煩你了小江。今天咱們快點回去,我晚上還得回去配那個雞飼料,好些嫂子都等著要呢。」
「好嘞!嫂子你坐穩!」
小江接過布包放在后座,等林婉晴坐好,便利索地發動了車子。
車輪捲起地上的殘雪,吉普車穩穩地向家屬院駛去。
林婉晴靠在椅背上,腦子裡還在琢磨著剛才撿到的那枚野鴨蛋。
孵化需要恆溫,家裡的火炕雖然熱,但溫度不好控制,忽高忽低的容易把蛋給燙壞或者是涼死。
得想個辦法弄個簡易的孵化箱。
用熱水袋?還是用燈泡?
她想得入神,眉頭微微蹙著,全然沒注意車窗外的景象。
家屬院門口,路燈昏黃。
宋雪見裹著厚厚的圍巾,正縮在傳達室旁邊的避風口,手裡抓著一把瓜子,有一搭沒一搭地磕著。
她這幾天就像著了魔一樣,滿腦子都是那個「小瞎子」和「京市大人物」。
可惜她在牧場轉悠了好幾圈,也沒打聽到哪裡有瞎眼的孩子。
正心煩意亂間,一道刺眼的車燈光束掃了過來。
宋雪見眯起眼,下意識地往陰影里縮了縮。
車子在門口減速,緩緩停下。
借著路燈的光,宋雪見一眼就認出了那是池牧野的車。
但當車窗搖下來的時候,她卻愣住了。
開車的不是池牧野,是一個年輕的陌生男人。
那男人側過身,似乎是在幫副駕駛上的人解安全帶,或者是拿什麼東西,身子探得很長,幾乎半個肩膀都壓在副駕駛那邊。
從宋雪見這個角度看過去,兩人的頭幾乎挨在了一起,姿勢極其曖昧。
而副駕駛上坐著的,正是那個讓她恨得牙痒痒的林婉晴!
林婉晴正低頭想著孵蛋的事,安全帶的卡扣有點緊,小江見她半天沒解開,便伸手幫忙按了一下卡扣。
「咔噠」一聲,安全帶解開了。
林婉晴抬頭笑道:「謝了啊,這鎖扣有點澀。」
小江憨厚地撓撓頭:「是有點老舊了,回頭我給上點油。嫂子慢走!」
林婉晴推門下車,手裡提著布包,腳步輕快地進了大門。
吉普車掉頭離開。
宋雪見站在陰影里,看著林婉晴遠去的背影,瓜子皮吐了一地。
「這幾天……都是這個男人來接?」
她喃喃自語,心臟突然劇烈地跳動起來,一股難以抑制的興奮湧上心頭。
旁邊一個正準備進門的知青聽到她的嘀咕,隨口接了一句:
「是啊,我都見著好幾回了。那是池團長的警衛員吧?叫小江。
這幾天池團長不在,都是他接送林大夫,那叫一個殷勤,又是開車門又是提東西的。」
「好幾回了……」
宋雪見咀嚼著這幾個字,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亮得嚇人。
池牧野出任務不在家。
年輕力壯的警衛員天天接送。
車裡頭靠得那麼近,還要那個男人幫忙解安全帶!
這要是沒點貓膩,誰信啊?
宋雪見也顧不上找什么小瞎子了,把手裡的瓜子往雪地里一揚,轉身就往家屬樓跑。
她跑得飛快,那股子興奮勁兒像是給她腳底安了風火輪。
這可是天賜的良機!
只要把這盆髒水潑到林婉晴身上,哪怕她是清白的,在這唾沫星子能淹死人的家屬院裡,也得脫層皮!
到時候,池牧野還能要一隻被人穿過的破鞋?
宋雪見一口氣衝到了趙春桃家門口,抬手就把門拍得震天響。
「嫂子!春桃嫂子!快開門!出大事了!」
趙春桃正在屋裡納鞋底,聽到這火急火燎的叫門聲,嚇了一跳,趕緊下炕開門。
「作死啊!大晚上的叫魂呢?」
門一開,宋雪見就泥鰍一樣鑽了進去,反手把門關死,一臉神秘兮兮地把趙春桃拉到了裡屋。
「嫂子,你猜我剛才看見啥了?」
宋雪見喘著粗氣,眼睛裡閃爍著惡毒的光芒。
趙春桃一見她這副模樣,就知道肯定是有關於林婉晴的「猛料」,立馬來了精神,把鞋底往炕上一扔:
「看見啥了?是不是那狐媚子又作妖了?」
「何止是作妖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