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在走廊里,先是深吸了兩口氣,讓冷風把臉吹得更白些。
然後,她伸手在自己大腿內側那塊軟肉上,狠狠地掐了一把。
「嘶——」
劇痛傳來,眼淚瞬間湧上了眼眶,眼圈立馬紅了一圈。
她揉亂了幾縷頭髮,又把衣領扯得稍微凌亂些,做出一種受了極大委屈、匆忙跑來的樣子。
醞釀好情緒,她這才抬手,敲響了房門。
「咚咚咚。」
「進。」
門一開,林婉晴就跌跌撞撞地沖了進去。
「周嬸子!」
這一聲喊,帶著三分顫抖,七分哭腔,聽得人心都碎了。
周明月正戴著眼鏡看文件,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。
抬頭一看,只見林婉晴紅著眼眶,頭髮凌亂,臉色慘白地站在門口,像是一朵被暴風雨摧殘過的小白花。
「哎喲!小林?這是咋了?」
周明月趕緊放下筆,繞過辦公桌走過來,扶住林婉晴的手臂,
「快坐快坐!這是受什麼委屈了?跟嬸子說!」
林婉晴順勢坐在椅子上,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,卻又倔強地咬著嘴唇,不讓自己哭出聲來。
「嬸子……」
她哽咽著,聲音斷斷續續,
「有人……有人趁著池牧野出門……要逼死我啊!」
「什麼?!」
周明月臉色猛地一變,一股怒氣瞬間湧上眉梢,
「逼死你?誰這麼大膽子?!
反了天了!池團長在前線流血流汗,家裡屬這種欺負?
小林你別怕,你告訴嬸子,到底是誰?
不管是哪個營的家屬,還是地方上的人,只要你說是誰,嬸子今天一定給你找回這個公道!」
林婉晴抽泣著,抬起頭,淚眼朦朧地看著周明月:
「是……是趙春桃和宋雪見。」林婉晴抽噎著,終於把名字吐露了出來,眼角的餘光卻借著擦淚的動作,掃過周明月瞬間鐵青的臉色。
……
接下來的兩天,家屬院的風向變得有些詭異。
趙春桃這兩天心情舒暢得很,連走路都帶著風。
哪怕是去公共水房接水,只要聽到旁邊有人壓低聲音嘀咕「小江」、「林婉晴」這幾個字眼,她嘴角的褶子都能多夾死幾隻蒼蠅。
謠言就像長了腿的野草,不用她再費力去澆水施肥,自己就在這冰天雪地里瘋長起來了。
回到家,剛推開門,三個兒子就跟餓狼似的撲了上來,抱著她的腿又叫又跳。
「娘!餓死了!我要吃肉!我要吃肉!!」
老大虎娃叫得最凶,扯著趙春桃的衣襟,把那本來就舊的棉襖拽得更開了些。
趙春桃也不惱,彎腰摸了摸虎娃亂糟糟的腦袋,笑得一臉慈愛:「急啥?再忍忍,過兩天娘給你們燉大肘子,讓你們吃個夠。」
「你騙人!」老三撇著嘴,指著隔壁院牆,「只有隔壁那個賤女人家才有肉味,咱家天天喝粥,我都快尿不出尿了!」
「賤女人」三個字從稚嫩的嘴裡蹦出來,順溜得很,顯然是聽多了大人的念叨。
趙春桃臉色一沉,隨即又換上了一副篤定的神情,蹲下身子,視線跟三個孩子齊平:
「娘沒騙你們。那個賤女人馬上就要滾蛋了。等她一走,隔壁那個當團長的池叔叔,以後就是你們的後爹。
那是大官,家裡有的是錢。到時候,你們想吃肉就吃肉,想吃糖就吃糖,這院子裡誰也不敢欺負你們!」
「真的?」虎娃眼睛瞪得溜圓,吸溜了一下快流進嘴裡的鼻涕。
「真的!娘啥時候騙過你們?」趙春桃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,「行了,都老實待著,娘出去買點東西,把自己收拾利索點,回頭好見你們新爹。」
她哼著不知名的小調,挎著籃子扭出了門。
到了供銷社,趙春桃沒急著買東西,而是假裝在布匹櫃檯前挑挑揀揀,耳朵卻豎得高高的。
果然,沒過一會兒,身後傳來了刻意壓低的說話聲。
「哎,你聽說了沒?那個小江,今晚又要去林婉晴家呢。」
「真的假的?這兩人膽子也太大了,池團長還沒回來呢!」
趙春桃手裡的動作一頓,猛地回頭。
說話的正是王翠花,旁邊還圍著兩個眼熟的軍嫂。
王翠花見趙春桃看過來,眼神閃爍了一下,卻沒避開,反而更是湊近了些,一臉神秘地說道:
「千真萬確!我表弟就在警衛連,和小江一個宿舍。
他說小江今早特意換了身新軍裝,還抹了頭油,跟人說是去老鄉家幫忙,其實就是奔著林婉晴那兒去的!」
趙春桃心頭狂跳,抓著布料的手指猛地收緊。
好啊!這簡直是天賜良機!
她原本還愁怎麼把這事兒鬧大,沒想到林婉晴這個蠢貨,頂風作案都不帶避人的!
「翠花妹子,這話可不能亂說啊。」趙春桃壓抑著心頭的狂喜,故作驚訝地湊過去,「這要是讓池團長知道了……」
「讓池團長知道才好呢!」王翠花撇撇嘴,「這種破鞋,就該被趕出去!」
趙春桃連連點頭,也沒心思買布了,把籃子往胳膊上一挎,腳底抹油似的往回趕。
今晚,她就要讓林婉晴身敗名裂!
冬夜來得早,剛過六點,天色就擦黑了。
寒風呼嘯,卷著地上的雪沫子打著旋兒。
趙春桃沒點燈,搬了個小馬扎坐在堂屋門口,死死盯著隔壁院子的動靜。
沒過多久,隔壁院門「吱呀」一聲響了。
借著雪地的反光,趙春桃清楚地看見一個穿著軍大衣的身影閃了進去,緊接著,院子裡傳來了林婉晴那清亮的聲音:
「快進來,外面冷,飯菜都熱著呢。」
接著是一個男人的聲音,聽不太真切,但透著一股子熟稔。
趙春桃激動得渾身發抖,手心全是汗。
進去了!真的進去了!
孤男寡女,共處一室,這回看你林婉晴怎麼抵賴!
她耐著性子又等了一會兒,直到隔壁屋裡的燈光亮起,窗戶上斑駁地映出兩個人影,這才深吸一口氣,站起身來。
她沒走正門,而是繞到了兩家院牆相接的一處死角。
那裡的牆根下堆著幾塊廢棄的青磚,是她平時用來偷聽牆角的「寶座」。
趙春桃手腳並用,踩著那幾塊搖搖晃晃的磚頭,費力地把腦袋探過了牆頭。
只要能聽見裡面說些什麼淫詞浪語,或者看見點什麼不該看的,她立馬就扯開嗓子喊人!
到時候把全院的人都招來,把這對狗男女堵在被窩裡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