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牧野停住腳步，渾身肌肉瞬間繃緊，眉頭緊皺，像是腿上突然長出了個什麼奇怪的掛件。
旁邊的沈懷舟更是嚇了一跳，一蹦三尺高，瞪大了眼睛指著虎娃：
「哎喲我去！你是誰家的小孩？亂喊什麼呢？認錯爹了吧你！」
「我沒認錯！」
虎娃死死抱著池牧野的腿不撒手，梗著脖子大喊，「你叫池哥，你就是我爸！」
他記得清清楚楚，他娘說了，池大哥就是以後給他買肉吃的爹！
「爸！你快給我錢買肉！那幫小兔崽子都不相信我能吃肉！我要買一大塊肉饞死他們！」
虎娃一邊喊，一邊熟練地就把手往池牧野的大衣口袋裡掏，那動作行雲流水，顯然平時在家沒少幹這種事。
池牧野臉色驟冷，伸手一把攥住虎娃亂動的手腕，將他從腿上拎開。
他認出了這是趙春桃的大兒子，雖然厭惡，但還不至於跟一個幾歲的孩子動手。
他冷冷地退後一步，拂了拂褲腿：
「我不是你爸，看清楚了。快回去。」
「你就是！」
虎娃被推開，頓時急了，這可是到嘴邊的肉，怎麼能飛了？
他索性往地上一賴，撒潑打滾地嚎了起來，把趙春桃平日裡灌輸給他的那些話，竹筒倒豆子全給抖落了出來：
「我媽說了！等林婉晴那個賤女人滾出家屬區了，你就會給我當爸！
我媽還說了，那個賤女人占著茅坑不拉屎，生不出孩子，早晚得被休！
等你娶了我媽，我就有吃不完的肉了！
你現在不給我買肉，是不是不想娶我媽了？！」
這幾句話喊得那叫一個中氣十足，在寂靜的院子裡迴蕩，字字句句都清晰無比地鑽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。
死寂。
死一般的寂靜。
池牧野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，周身的寒氣比這冬夜的風雪還要凜冽。
他或許不會跟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計較，但他絕不允許任何人把那樣惡毒的字眼扣在林婉晴頭上。
「沈懷舟！」
池牧野冷喝一聲，「把這小子給我帶上！去家屬區，讓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把話說清楚！」
沈懷舟二話不說，上前一步像拎小雞仔一樣拎起了還在蹬腿的虎娃。
池牧野原本打算讓趙春桃當眾管教孩子，再讓這母子倆給林婉晴道歉。
可還沒等他開口，林婉晴卻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，示意他稍安勿躁。
她走到被放在雪地上的虎娃面前，臉上沒有半點怒氣，反倒彎了彎眼睛，笑了。
她把手伸進大衣口袋，掏出一塊大白兔奶糖，剝開糖紙，那股濃郁的奶香味瞬間在冷空氣里飄散開來。
虎娃吸了吸鼻子，哭聲頓時止住了，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那塊潔白的奶糖，喉嚨里發出咕咚一聲吞咽的聲響。
「想吃嗎？」林婉晴晃了晃手裡的糖。
虎娃拼命點頭。
林婉晴把糖遞過去，虎娃一把搶過塞進嘴裡，腮幫子鼓鼓囊囊的，臉上全是滿足。
「好吃嗎？」
「好吃！」虎娃含糊不清地喊道。
「你要是乖乖待在這兒，把你剛才說的話再大聲說一遍，我就再給你三塊，怎麼樣？」
林婉晴又掏出三塊糖，在掌心裡攤開。
虎娃平日裡被趙春桃慣得無法無天，不僅不害怕這陣仗，反倒覺得這漂亮阿姨比他親娘好多了。
又有糖吃，說話又好聽，比家裡那個只會罵人、天天讓他喝稀粥的娘強一百倍。
「我不走！我要吃糖！」虎娃賴在地上不起來了。
趙春桃在旁邊看得目眥欲裂。
她平時只顧著怎麼算計人，怎麼占便宜，卻忘了教孩子什麼叫是非好歹。
這會兒看到兒子為了幾塊糖就要把家底都抖摟出來，她急得顧不上腿疼，衝上去就要捂虎娃的嘴：
「虎娃！你給我閉嘴！那是毒藥！不能吃！」
虎娃一把推開趙春桃的手，把嘴裡的糖咬得嘎嘣響，瞪著眼大喊：
「媽你是不是傻了！這明明是奶糖！可甜了！
你說這是毒藥，那你平時咋不給我買？
現在說話就有糖吃，我為什麼要閉嘴？」
趙春桃被推了個趔趄，差點沒背過氣去。
還沒等她緩過勁兒來，旁邊的牆根底下突然冒出來兩個更小的黑腦袋。
是趙春桃的另外兩個兒子，狗娃和豬娃。
這倆小子原本躲在家裡不敢出來，這會兒聞著糖味兒，又聽見大哥說「說話就有糖吃」，哪裡還忍得住？
「我也要吃！我也要說！」
狗娃衝過來，
還說要把她的肚子剖開來看看，裡面是不是黑的！」
林婉晴眉梢一挑，又拿出兩塊糖分給他們。
豬娃一看二哥都有了，急得直跳腳，搜腸刮肚地把這幾天聽到的閒話全往外倒：
「我還知道！我媽說前院那個姓孫的奶奶是個老不死的！
說她占著房子不騰地兒，燒那麼多柴火也是浪費，早晚會被燒成灰！
她說要是孫奶奶死了，咱們就能把那堆柴火搬回家了！」
「還有還有！」狗娃嘴裡嚼著糖，含混不清地搶答，「我媽還說對門秦阿姨是個狐狸精！
說她走路扭屁股，一說話就是一股騷味，肯定是在外頭勾搭野漢子了！」
這幾嗓子喊出來，聲音又尖又亮，在寂靜的家屬院裡傳得老遠。
原本躲在屋裡不想摻和這事的鄰居們，這下子全都炸了窩。
「吱呀——」「哐當——」
周圍幾家的門接二連三地被推開。
孫奶奶拄著拐杖，顫巍巍地走出來，氣得渾身發抖：
「趙春桃！你這個喪良心的！
我昨天看你家孩子可憐，還借給你五毛錢買鹽！
你……你在背地裡就這麼咒我？咒我燒成灰？！」
對門的秦阿姨更是一陣風似的沖了出來，手裡還拿著擀麵杖。
她幾步衝到趙春桃面前，二話不說，揚手就是一巴掌：
「啪！」
「你才是狐狸精！你全家都是狐狸精！
我清清白白做人，你個守寡的爛貨竟然敢這麼編排我？
我撕爛你的嘴！」
秦阿姨這一巴掌打得極狠，趙春桃被打得原地轉了個圈，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。
她捂著臉，看著周圍一個個怒目而視的鄰居，只覺得天旋地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