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被林婉晴那麼一刺激，又眼看著趙春桃這副下場，宋雪見心裡的危機感簡直要爆棚了。
小江這事兒沒毀了林婉晴，反而讓她賺了名聲又賺了錢，這讓宋雪見越想越氣，氣得肝疼。
而且這兩天晚上睡覺，她總是做噩夢。
夢見上輩子的那些車禍、雪災全都變了樣，夢見那個本來該找到的小瞎子也被人捷足先登了。
醒來一身冷汗。
不行，不能再拖了。
那個小瞎子到底在哪兒？
這幾天她像沒頭蒼蠅一樣，把附近的幾個牧民定居點都轉悠遍了，見到小孩就盯著人家眼睛看，差點被人當成人販子打出來。
可就是沒找到一個瞎眼的孩子！
難道上輩子自己聽岔了？那孩子根本不在紅旗牧場這一片？
宋雪見心裡直犯嘀咕，腳下的步子卻沒停，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牧場邊上。
剛一進牧場大門，就看見不遠處圍著幾個人。
知青張婷婷手裡拿著個搪瓷缸子，正跟一個收拾草料的藏族漢子說話。
「大叔，我還想跟你買點羊奶。」
張婷婷語氣挺急切。
這幾天天冷，知青點的伙食又差，不少人都感冒了。
想買肉沒錢也沒票，就只能湊錢買點羊奶補補。
那羊奶腥味重，本地人除了餵孩子都不怎么喝，所以價格便宜。
宋雪見本來不想搭理，她上輩子在牧區喝羊奶喝傷了，現在聞著那個味兒就想吐。
她正準備繞過去，卻聽到那個叫卓瑪的婦女有些為難地擺擺手：
「不好意思啊同志，真沒多餘的了。
我們家那隻母羊這幾天產的奶，全給孩子們喝了。」
張婷婷急了：「可是你之前不是說你家那幾個皮小子不愛喝這玩意兒嗎？
上次我還看見你家老二把奶倒給狗喝呢！」
卓瑪家的羊奶最便宜，要是找別人買，一斤至少得貴上三五分錢，那是好幾個饅頭的錢呢。
卓瑪把手裡的叉子往草垛上一插，嘆了口氣：
「不是給我家那幾個喝的。
是我們牧區的一個孩子，叫鴉仔。
她也是個苦命的，親媽早死了，前陣子眼睛還瞎了，被她那個酒鬼爹打得不像樣，特別可憐。
林大夫看不過去，給了錢讓我媳婦每天給那孩子送碗熱奶喝。」
張婷婷一聽這話，愣了一下，臉上的急切也沒了，訕訕地收回了缸子：
「這……既然是給那孩子喝的，那我就不爭了。也是個可憐人。」
她雖然饞那一口營養，但也不好意思跟一個沒媽的瞎眼孤兒搶食。
兩人正說著話，突然，一道尖銳得有些變調的聲音猛地插了進來：
「什麼？！那小孩是瞎子？！」
張婷婷和卓瑪都被嚇了一跳，齊齊扭頭看去。
只見宋雪見不知什麼時候竄到了兩人身後，那雙眼睛瞪得老大，臉上非但沒有半點同情，反而綻放出一個巨大得甚至有些扭曲的笑容。
那種驚喜、貪婪混合在一起的表情，在這冰天雪地里顯得格外滲人。
終於！
終於讓她找到了！
媽死了！眼睛瞎了！被爹虐待！
這所有的特徵都跟上輩子那個尋人啟事上的一模一樣！
她馬上就要發財了！馬上就要翻身做人上人了！
張婷婷看著宋雪見那副狂喜的樣子，眉頭瞬間皺成了疙瘩，忍不住罵道：
「宋雪見！你還是個人嗎？
人家孩子都那麼可憐了，沒媽還瞎了眼，你聽了不難過就算了，還笑得這麼高興？
你這是幸災樂禍還是怎麼的？」
一旁的卓瑪也是滿臉鄙夷，手裡抓著叉子，身子往旁邊側了側，像是怕沾上什麼髒東西。
雖然不是每個人都能像林大夫那樣心善，給錢給物地幫襯，但聽到這種慘事，哪怕是個路人也該嘆口氣吧？
這女知青倒好，笑得跟撿了金元寶似的，心腸也太硬了。
宋雪見被張婷婷一罵，這才猛地回過神來。
壞了，得意忘形了。
她連忙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，硬生生把嘴角的笑意壓下去，換上一副故作悲傷的表情，還假模假樣地抹了抹眼角：
「不……不是，我沒笑。
我就是……太驚訝了。沒想到咱們這兒還有這麼苦命的孩子，一時沒反應過來。」
她這演技實在太拙劣，臉上的肌肉還在因為剛才的興奮而微微抽搐，看著別提多彆扭了。
張婷婷翻了個大白眼，顯然一個字都不信，拉著臉轉身就要走。
宋雪見哪能讓她走？這線索還沒問全乎呢！
她幾步衝上去，一把拽住張婷婷的袖子，又指著卓瑪問道：
「哎，你別走啊！剛才那個牧民大叔住哪兒？叫什麼名字？」
張婷婷厭惡地甩開她的手，警惕地看著她：
「你問這個做什麼？你不是最討厭跟這些牧民打交道嗎？」
宋雪見眼珠一轉，隨口扯了個謊：
「沒……沒什麼。我看天氣冷了，想找那個牧民買點羊皮做雙靴子穿穿。」
「哈？」張婷婷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，
「宋雪見，你腦子沒病吧？
剛下鄉那會兒，老支書好心送咱們羊皮襖，是誰嫌棄那是死羊皮，又臭又丑，當著人家面給扔出去的？
還說打死也不穿這種土包子的東西？
現在倒想起買羊皮靴子了？」
這事兒當年在知青點鬧得挺大，讓老支書很是下不來台，連帶著整個牧場的牧民看知青們都不順眼了好一陣子。
張婷婷說完，也不等宋雪見回話，冷哼一聲，抱著搪瓷缸子大步走了。
「你！」
宋雪見氣得直跺腳，衝著張婷婷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，
「神氣什麼！等老娘以後發了財，去了京市，你們這些土包子只有跪著求我的份！」
雖然沒問出來具體位置，但這難不倒宋雪見。
她摸了摸兜里，那是她結婚那天特意留下的幾塊喜糖，本來是想留著自己饞嘴的時候吃的。
她咬了咬牙，在牧場裡轉悠了一圈，逮著兩個正在玩嘎拉哈的牧民小孩。
「小孩，吃糖不？」
宋雪見把糖在手裡晃了晃。
那倆孩子看見糖，眼睛都直了。
「告訴阿姨，剛才那個叫卓瑪的嬸嬸住哪兒？這糖就給你們。」
有了糖開路，事情就好辦多了。
那倆孩子指著後頭的一片定居點，嘰里呱啦說了個大概方位。
宋雪見把糖一扔，也不管那倆孩子在雪地里搶成一團，轉身就往那邊跑。
連跟牛主任請假都顧不上了，滿腦子都是那即將到手的榮華富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