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明是氣話,但每一個字在裴凜聽來都悅耳無比,畢竟這說明了醋勁大的不止他一個,兩人生氣好過他一人悶著,
男人笑笑,從寬袖裡拿出一袋蜂蜜糖,在手裡晃了晃,「專門出去給你買的。」
楚悅神色鬆動,但依舊不肯轉過頭,
「靜養三日,之後朕帶你們出去玩如何?」
少女回過頭,眼中帶上了期許,「出去…?」
「遊春節就在這幾日,你和宋愉不想出去看看?」裴凜笑道,把糖袋塞進少女手中,
他本來確實是想帶兩個寵妃出去的,但無奈裴元給他找了個身段似楚悅的舞姬,帶舞姬出門更能放得開,想玩什麼都不需要有所顧慮,故而他後來又改了主意,想把兩人丟王府,只帶舞姬出去,
但計劃哪趕得上變化,
月兒是實打實的生氣了,連宋愉都對他陰陽怪氣了幾句,
他不是好脾氣的人,但唯獨對寵愛之人無比有耐心,不然之前也不會讓蓮穎囂張跋扈成那種樣子,
楚悅打開錦緞口袋,露出裡面一滾遠點黃色糖粒,
她拿起一顆,
餵到男人嘴邊。
…
…
「你就這麼原諒他了?!」宋愉氣到大叫,「你…你也太好哄了吧月兒!皇上他自己找舞姬膩歪,回頭還對你無端猜忌,若我是你,不收個十幾件新衣裳都不會和他說上一句話!」
「我又不喜歡衣服首飾…」楚悅小聲道,
宋愉一把丟掉穀子,引的鴛鴦們拍著翅膀趕來,她跺了跺腳,氣道,
「那就要別的啊!你都有身孕了,藉此機會要個嬪位不過分吧!畢竟她孟恬也是容華,壓她一頭怎麼都是好的!」
楚悅嘆口氣,目光一直追隨著兩兩配對的水鳥們,
孟恬搶她裙子和桂冠她固然是氣的,但她從沒有非要以身份壓人的想法,即便當她還是皇后的時候也是如此,
畢竟再高的位分也不能和心上人兩廂廝守,皇后還是美人,甚至是被寵幸的宮女,三者之間不過是吃穿用度的區別罷了。
鴛鴦們爭完吃食又成對地游向了對岸,一道道水波交匯,緩緩觸到岸邊,
樹林深處,楚雲辭負手而立,在他身邊半跪著的不是別人,正是大啟皇帝這兩日的新寵——西寧舞姬。
女人一改柔弱無骨的模樣,看向少年的眼神充滿了熾熱和虔誠,
「主人,楚容華的衣裙我已拿到,可裴凜他似乎改了主意,不願收我進宮...」
「無妨。」少年道,「按照我說的做就好。」
…
…
當楚悅喝完最後一碗湯藥,三日的靜養也總算結束了,
王府里下人們訓練有素,這邊剛撤了盤子,門外端著衣裙首飾的就進來了,眼看十多套衣裙架了一排,宋愉看的眼睛都直了。
少女兩步蹦到衣架前,把裙子挨個摸了一遍,她思索許久,最終拿起了一件水紋八寶裙和一件柔絹牡丹裙,「姐姐,我穿藍,你穿紅好不好!」
楚悅兩眼一黑,頓感無奈,
宋愉哪哪都好,
就是對衣著首飾的追求太過…誇張,總愛把大紅大綠的顏色往身上堆,至於耳環髮簪什麼的…更是只追求價貴個大,插一腦袋赤金珊瑚寶石簪也是常有的事,
「好。」楚悅笑道,
即使她不喜歡牡丹,也不喜歡大紅。
兩人選好了衣服便被丫鬟們伺候著換上,她們出來的倉促,首飾自然沒帶太多,好在皇上命人連夜趕製,這才勉強湊了幾盒出來,
宋愉早就不是見什麼都稀罕的鄉野丫頭了,對尋常物件連看都不看一眼,她給自己選了雲鳳紋金簪,又給楚悅挑了套松石碧璽大全套,把平日裡一向素淨的少女打扮的很是嫵媚,
最後一抹胭脂塗抹上臉,楚悅被鏡中的自己驚住了,
這個新的身子比她想像中的還要漂亮,
她眉眼如畫,眼尾上勾的雙眸如貓瞳般清亮,纖眉朱唇,膚白如玉,
就和…
就和楚雲辭一樣…
…
「月兒?」
「什…什麼?」楚悅頓時回過神,
只見坐在身邊的宋愉向她使了個眼色,她順著向門外看去,
裴凜不知何時來的,他側著倚靠在廊柱邊,雙手交叉抱在胸前,看向她的眼中滿是深情,
楚悅心臟漏跳了一拍,
初春的晌午,陽光溫柔,比不過他的眼眸。
…
「打扮好了?大小姐們?」裴凜玩笑道,
丫鬟們低頭退下,梳妝桌前頓時空了下來,男人走上前,
他看起來也打扮了一番,一改往日深色衣著,今日穿著身月白色直襟長袍,腰間束著素白蟒紋腰封,烏黑的長髮高高束起,和田白玉的發冠恰到好處,
一眼看去就是個貴公子。
楚悅臉頰浮現出一絲紅暈,還未等她開口,宋愉就拽著她出了門,
兩人一左一右跟在男人身邊,楚悅矜持慣了,手拿帕子,微微頷首,而一邊的宋愉才不管這些,她看準了皇上今日心情大好,直接大咧咧的挽著他的胳膊,整個人都要貼上去了,
裴凜挑了挑眉,向楚悅使了個眼色,楚悅裝作不懂,但紅暈卻更深了幾分,
「挽上啊姐姐!」宋愉笑道,
「外人看著呢…」少女喃喃,
一隻大手忽而攬在她肩頭,稍一用力就把她帶到了身邊,
「可憐啊…被嫌棄了。」裴凜自嘲道,但話里都是笑意,
她沒少被裴凜當著宮人的面摟抱,前一世更甚,興致來了根本不管周圍有沒有人,只管自己滿足,毫不在意她的不堪…
她本該習慣了,
但這種帶著寵愛的親昵對她來說太過奢侈,像從別人那裡偷來的一樣…
…
一輛低調的馬車緩緩駛入市集,
駕馬的男子面容冷峻,眉心的懸針紋看起來著實嚇人,連路人都下意識地避著走,
他把車停在樹下,敲了敲車門,
不一會兒一個花枝招展的少女笑著鑽了出來,再後來是富家公子打扮的男人,
他站在車邊,耐心等著裡面的人。
…
楚悅手忙腳亂地理著髮簪,她窩了一肚子的火,
殺千刀的裴凜找著機會就要輕薄她一番,剛啟程沒多久,她嘴上的胭脂都被那人給吃完了…
…
「哎哎,那個老瘋子又來了!」
路人的聲音從窗外傳來,
「快快快,走,聽戲去!看看他今天能胡說點什麼出來。」
「我倒是覺得他說得不假,你想啊,她楚聖女整日待在聖殿多無趣,搞不好早就給人開葷了,夜夜都盼著有男人鑽她被窩呢!」
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