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上三竿,
宮女們端來熱水,接過從床帳縫隙丟出的帕子,又紅著臉離開,有幾個膽大的多看了兩眼,都被皇上寬肩窄腰給迷的失了魂。
楚悅羞到沒臉見人,擦了好幾遍才願意穿上衣服,
細角鹿的事她還沒消氣,可她亂跑進樹林讓裴凜來救她也是事實,於情於理她也沒資格鬧太久…
兩人換上新衣,很巧,都是竹青色,楚悅也不知這是裴凜有意而為之,還是她自作多情,
她不喜盛裝,用根黃花梨木簪挽起頭髮,正好和青色衣袍相稱,男人推開房門,屋外的聲音清晰了許多,
是宋愉在和小鹿嬉鬧,見她來,笑嘻嘻地朝她鞠了個躬,道,「參見神醫月兒。」
裴凜揚了揚眉,問,「月兒也會醫術?」
「姐姐教的。」楚悅回道,
這事瞞不過去,她剛復活就給蓮穎的婢女下了致幻藥,裴凜早該知道了,
小鹿圍著宋愉打轉,少女手持木棍,用棉線在前面綁了個大梨子,一提棍子,小鹿就跟著站起來往身上撲,
細角鹿有靈性,靠感知就能夠分別誰存善念,誰是威脅,
楚悅開口道,「你去摸摸它,看看它認不認你。」
「我不去,」裴凜馬上拒絕,
楚悅笑道,「怕狗就算了,連吃草的也怕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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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激將法沒用的月兒。」男人雙手交叉抱在胸前,視線跟著梨子跑,
他獵了數不清的細角鹿,眼下這隻…興許早就記恨上他了,他不怕被只畜生惦記,只是不想破壞他們間好不容易緩和的關係,
楚悅扁扁嘴,有些失望,既然裴凜拒絕了,她也沒法子強求…
小鹿蹦著吃完了一整隻梨,這才注意到台階上的二人,它眼睛水汪汪的,睫毛撲閃幾下,似乎對他們起了興趣,
小獸矮下腦袋,走三步退兩步,慢慢向他們靠近,十幾層台階足足走了半柱香的工夫,
在場三人屏氣凝神,氛圍突然就幼稚了起來,
裴凜勾勾楚悅小拇指,眨眨眼,裝作害怕的樣子,「它要來打我了…」
指彎相交,連在一點,兩人都扯著對方,但就不願撒開。
「它只打壞人,你不做壞事就不會被打。」楚悅眨了眨單邊眼睛,露出不曾屬於她的俏皮模樣,
「那做了壞事但長得好看的打不打?」
楚悅在他指腹捏了下,「哪有這麼說自己的,羞不羞…」
小鹿總算靠近,濕漉漉的鼻尖就要碰到裴凜手心,它一拱頭,男人手就往裡收,一點點就把它哄到了身邊,拍拍它的腦袋,笑道,「看吧,不打長得好的。」
楚悅知道這人有時不著調,卻實在有趣,見小鹿開始粘著裴凜,心裡也開始痒痒了,
祭司說她是最招細角鹿喜歡的聖女,從沒有一人可以像她那樣,靠吟唱就可以吸引來所有的鹿兒,
少女側過身,摸了把鹿尾巴,剛還在蹭著手心的小獸一頓,轉而看向她,
楚悅也伸出手,引鹿過來蹭,
細角鹿鼻子點著手指,一路聞嗅到手腕,
一切都輕輕的,軟軟的...
突然,
鹿停住了,像是被釘在原地一樣,
未等兩人反應,小鹿發出嘶鳴,揚起前蹄就往楚悅身上撲!它一改之前的平靜,瘋了一樣想推倒楚悅!
裴凜瞬間擋在少女身前!拎起鹿後頸就往外丟!
小鹿前腿劈叉著著地,摔得不輕,它不依不饒站穩了就往回撞!眼看男人想一腳踹過去,楚悅忙拉住他衣袖,「我沒事,求你放過它吧!!」
男人一改剛才的慵懶模樣,眼底浮現出戾氣,他揪住鹿脖子,大步向前丟到院門口,
「來人,把這畜生關進籠子,沒有朕的准許誰都不許接近!」裴凜高聲命令,當即就從外面跑進來幾個侍衛,合力把瘋了的小鹿抬出院子,
楚悅被無故踢了一腳,好在是半大的鹿,力氣有限,又踢在了胃上,應該傷不到孩子…
融洽的氣氛煙消雲散,宋愉嚇傻了,拿著的棍子啪嗒掉地上,成了院裡唯一的聲響,
裴凜看都沒看她一眼,處理完了鹿就忙回到楚悅身邊,
「求你別殺它,這其中肯定有原因!細角鹿溫馴,絕沒有隨便攻擊人的可能!」楚悅拉住男人衣袖,一個勁地往自己方向拖,生怕裴凜衝出去了結了小鹿,
「回床上躺好,沒朕的允許不許下來。」裴凜道,
楚悅不想回,又不敢違抗,只好露出哀求的眼神,她看著他,見不為所動,只好含著淚轉身回去,剛跨進門檻,就聽男人再開了口,「這鹿朕會送回給裴元,若龍胎無恙,它就沒事。」
少女扶著門框,側過頭,嗯了聲,算是小聲地答應了,
裴凜本不想加後面一句,但看月兒實在可憐,像做錯事一樣忐忑,
就和她姐姐一樣…
…
一場意外就此結束,
楚悅被太醫們前後看了三次,開出的方子她看了心裡直搖頭,回來索性自己寫了張方子,讓太醫院按著抓藥,
老太醫先勸,勸不動了才勉強看了下藥方,一雙眯縫眼越看越大,到了最後連嘴都張開了,
楚悅屏退了目瞪口呆的大夫,這才放下床簾躺回床。
莫名的恨意,短暫的愛,匪夷所思的思念和發了瘋的鹿…
她閉上眼,
把所有的線索都串聯在一起,試圖找到遺漏的東西,
裴凜恨她,在她死後突然就開始愛她,裴凜愛蓮穎,但只愛了她短短三年,這一切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…
…
…
柴房裡,宋愉哭哭啼啼地收拾著散落一地的繃帶,這些天都是她在照顧小鹿,換藥上繃帶親力親為,
她和月兒悄悄商量過了,就想著找機會說服皇上把鹿帶回宮,沒想到今天出了這樣的事,不但帶不回,連命差點都丟了…
幾日換下的繃帶足足抱了她滿懷,上面血漬的顏色由深及淺,顯示出傷口的癒合程度,
突然的,一條繃帶從懷裡滑落,掉在她腳邊,宋愉抬腳勾起,就是這一眼,讓她發現了不同尋常的東西,
「奇怪…」少女蹙起眉頭,透過陽光確認了剛才不經意的一眼,繃帶上的草藥碎已經掉光了,但殘留的痕跡依舊可見,這片巴掌大的地方比其他幾片藥痕要深,並且隱隱泛著藍色,
若不是突然掉出來,等拿去燒完了她都注意不到。
…
少女站在原地,想了想,轉身去了偏殿,
這些繃帶不能燒,要先找月兒看了才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