馨兒先跳出來反對,
「細角鹿先是聖教舊物,後又是林場獵物,梨花苑又在皇上寢殿,哪有在天子居所養玩物的道理。」
宋愉咬牙,狠狠瞪著馨兒,
若放在之前,裴凜只會覺得宋愉個性本真,沒被禮教磨滅成無趣之人,可今日他只覺得她煩,
「既然這鹿不親人,還是按照原先定下的,送裴元那裡去。」
男人說完抬抬下巴,示意她離開,少女沒磨蹭,掉頭就走,小鹿跟在身後寸步不離,
眼見被搶了風頭,馨兒心裡頭頓時不舒坦起來,她賭氣一樣坐回案幾,看意思是想要哄,
裴凜覺得心累,三個嬪妃全給他擺臉色,前朝大臣不敢做的事,後宮幾個小妮子都給實現了,他轉身拂袖,懶得理會她的小心思,
西寧戰時剛穩下來,本想趁著春獵休整幾日,結果天天不得安寧,還不如回宮歇著。
男人大步走出大門,見宋愉坐側殿石階上悶著頭哭,細角鹿跪在她面前,用鼻子蹭她臉上的淚珠,
宋愉從沒在他面前哭過,
他今晚才知道,她哭起來比平日裡還要像楚悅…
「好了,不難過了…」
男人並排坐下順手摸摸少女腦袋,小鹿見生人靠近,一溜煙躲到了假山後面,
「臣妾沒難過…臣妾就是生氣!」少女抹乾眼淚,聲音抽搭搭的,
「氣誰呢?」裴凜問,
「氣影子戲裡的蕭郎!」
「那是誰?」
「以前有個蕭郎,和夫人恩愛甜蜜,但好景不長,夫人因病離世,留他一人傷心難過,後來有人給他送了個侍妾,他覺得侍妾模樣像他夫人,就把夫人生前的衣服首飾送給侍妾用,再後來又有人給了他一通房,他覺得通房性子像夫人,就把夫人的筆墨紙硯給了通房,再後來有聲音像她的,家世像她的,甚至連走路像她的都收到床上,他夜夜換新娘,還落得個深情的好名聲,直到有一天…」
宋愉說太急,哽住了,半天沒喘上氣,裴凜知道她在指桑罵槐,無奈這丫頭梨花帶雨的樣子太像楚悅,而他也正是影子戲裡的蕭郎,
他拍拍少女後背,給她順氣,
「後來呢?」男人問,
「後來有一天夜裡,狂風四起,電閃雷鳴,好幾個殘破不堪的魂魄爬上他的床,哭喊著讓他放手…因為他的執念,讓她魂魄四散,在地府里無法轉世超生…」
劇情超出裴凜預料,他頓時有了興趣,
「為何蕭郎的執念會讓夫人無法轉世?」
「因為他把夫人拆碎了,金釵首飾歸一人,錦繡衣袍歸一人,書冊畫卷又給另一人,他想在不同女子身上找到夫人的影子,卻親手把他的愛人撕成碎片…」
「再後來呢?夫人會殺了他嗎?」
「沒有。」宋愉抬起頭,盯著明月出神,「她捨不得…」
「…後來天亮了,蕭郎要回了夫人的所有東西,在她墳前一把火燒了個乾淨,至此之後夫人再也沒找過他,應該是得到往生了吧…」
她隱去了結尾,
在蕭郎燒完遺物後他不再試圖從侍妾們身上找夫人的影子,有一天他突然發現模樣像夫人的侍妾其實燒的一手好菜,性子像夫人的通房時則裝了滿肚子的笑話,幾句話就能逗的一屋子人哈哈大笑…
她以前不喜歡這個結尾,覺得蕭郎薄情寡義忘了夫人,可現在她居然希望這個蕭郎可以看一眼其他人真正的樣子,而不是逼著她們演另一人。
同一個故事在不同人耳里有不同的感受,
裴凜思緒還停在夫人的靈魂半夜找來那裡,他不經意地轉頭看了下身後,側殿大門緊閉,一點光都沒有,想必裡面人已經睡下了,
「如果夫人的魂魄可以回來,蕭郎為什麼不捉住魂魄,把魂塞進和她模樣相似的身子裡,讓她重新活過來呢?」男人問,
宋愉瞪大眼睛,料是沒想到皇上能如此不著調,她張張嘴,反問道,「那那個侍妾呢…她的魂魄怎麼辦…」
裴凜沒想過,
如果楚悅的魂魄可以回來,他為什麼要管一個替代品的死活。
宋愉心涼了半截,
她沉默了好一會,起身召喚來小鹿,恭恭敬敬地朝男人行了個禮,推門回了臥房。
裴凜心也涼了半截,
他出來就是為了來側殿,馨兒和宋愉讓他不痛快,至少還有個月兒讓他用,現在看來,偌大的宮殿倒沒他一個當皇帝的位置了,
男人嘖了句,同樣推開了房門。
屋裡的燈都滅了,僅靠月光勉強看清眼前,他摸黑進了臥房,遇到正要寬衣的宋愉,他比了下手勢,示意她去書房睡,
黑暗讓他看不清少女神情,但聽腳步就知道她氣得不輕,接著腳步和鹿蹄聲同時響起,想必小鹿也一起進了書房。
他輕手輕腳地脫下外袍,慢慢掀開被子,一點點滑了進去,
少女熟悉的味道讓他頓時就舒心了起來,
他大手籠住月兒小腹,在她後頸的刺青處落下一吻,
先前的故事還在他腦海中打轉,
他不信鬼神,但楚悅的離世又讓他希望有靈魂的存在,
如果悅兒可以回來…他會重新立她做皇后,他要讓她生很多孩子,讓她心裡只有他一人,要她永遠在他身邊,直至肉身覆滅,靈魂往生他們都要綁在一起。
…
…
楚悅是被院裡的嬉鬧聲喚醒的,陽光從窗子照進來,被床幔濾成鵝黃色,
身後的懷抱似乎有些不對,宋愉不該是這樣的體格和力道…
她還沒來及回頭,就被男人摟著往懷裡貼了貼,
身後人撒嬌一樣哼哼了幾下,熾熱的氣息噴灑在她耳畔,雙手也頑劣起來,
楚悅心道不好,她知道裴凜的,興致來了就不管不顧,她逮住亂跑的大手,費了好大勁才從衣襟里拿出來,
「動了胎氣你又該怪我了…」少女埋冤道,
身後人一愣,臉埋她肩窩悶笑起來,
「我不動他。」裴凜道,
楚悅知道他在打什麼主意,立刻回絕,「我早上酸水泛得厲害,容易吐…」
男人笑道,「亂想什麼呢。」
楚悅耳根子都紅了,掙扎著就要起來,被裴凜按著肩膀壓回去,
…
「就這樣不要動,腿並起來。」
…
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