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悅燒了整整三天,
太醫不敢用藥,只能靠用冰水擦手心,這才沒讓高熱燒壞了身子,
她做了好多光怪陸離的夢,
夢裡的她又回到了聖殿,她看著自己親手劃開手心,用水晶瓶子收集鮮血,又在深夜偷偷研配藥方,把裝著救命和躲情草藥的包裹交給楚雲辭,
她被困在這個幻境裡,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相同的舉動,
她想醒來,但意識似乎被這段回憶牢牢抓住,像是想讓她從中找出端倪,否則就不放她離開,
...
【到底哪裡出了問題...】
...
「月兒...月兒醒了!」
宋愉大叫著跑出屋子,不一會便帶回一堆太醫,
大夫們見楚娘娘終於睜開了眼,這才把懸著的心放下,
就是因為楚容華這事,皇上這幾日一點就著,圍獵場的宮人連話都不敢說,生怕觸了霉頭,
皇帝隨後趕到,
為首的老太醫雙膝跪地,回稟道,「皇上,楚娘娘已度過了高熱期,只需靜養幾日即可。」
「孩子呢。」男人問,
「龍胎無恙。」太醫答道,
裴凜揮手屏退了所有人,待到大門被關上,這才深深嘆了口氣,他有一肚子的話要說,但責備到了嘴邊只化成一句不痛不癢的「看你下次還敢不敢」
楚悅被扶著靠在床頭,目光游離了一圈,最後落在糾纏在一起的手指上,
男人遞上溫茶,問,「知不知道自己錯了?」
花香撲面,喝進去胃裡舒服了許多,
少女點點頭,
「錯在哪?」
楚悅抬了下眼睛,又很快落下,「我...不該賭氣,一個人跑去樹林...」
看著少女怯生生的模樣,裴凜滿腔火氣一下子就消了,
他生在皇宮長在皇宮,當然明白後宮嬪妃有多會爭風吃醋,
若恃寵而驕,背後說些他人壞話也就算了,可月兒此舉已經危及到了龍胎,若不是宋愉來報,後果不堪設想。這種事情真追究起來,輕則訓斥,重則要在產下龍嗣後受罰,
男人有些無奈,他捨不得降月兒位份,又不想這事就這麼過去,這才想出個折衷的辦法,
「知道錯就好,回去就給朕禁足在梨花苑,孩子出生前不許踏出院門一步。」
這種懲罰對於被關過冷宮的人來說等同於無,她想都沒想,一口應下,
男人托起她下巴,在唇上印下一個吻作為對乖順的獎賞,他剛要起身,少女一把拉住衣袖,
「皇上先別走!」
裴凜坐回床邊,蹙眉看著少,
楚悅咬咬牙,欲言又止了幾次,這才發出質問,
「您說過不再獵殺小鹿的…」
男人剛還緊張了一下,以為她要和馨兒爭寵,一聽是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,便不在乎起來,他回道,「朕確實下令禁止獵鹿了,但林獵不比其他,灌木容易擋住視線,一箭出去前誰也不能肯定裡面藏著的是什麼,誤殺細角鹿也在所難免。」
楚悅鬆開手,眼中閃過失望,裴凜是皇帝,怎麼可能連幾隻鹿都保不住,只能說明他懶得管,也不想管…
裴凜見眼前人神色落寞,心裡也不舒服,可月兒已經醒了,肚裡的孩子也無事,他冷落了馨兒太多天,到底是最近的心頭好,一旦事情解決,他心思就又被這個能歌善舞的西寧舞姬占據了,
他也沒再安慰,只是在保證不會動柴房裡的那隻後就匆匆離開了,
楚悅看著大門再次被關上,五味雜陳一起翻湧著漫了上來,
「唔…」
她捂住嘴,身子側到一邊,深深吸了幾口氣後才壓下滿腹酸水。
...
...
月上樹梢,
主殿,聲樂起,
馨兒一身白裙,身段如仙子般輕盈。裙裾在她的舞步間若隱若現,她的舞步如行雲流水,雙袖翻飛,整個人都化為了一縷幽幽的月光,靈動卻帶著絲絲悽美。
聖舞就該如此,
四個宮人用漆木棍子抬著幾尺見方的方形籠子進來,為首之人掀去上面的紅布,
一隻小鹿赫然趴坐在裡面,
它像是受了驚嚇,眼神機警地看著周遭事物,渾身可見地抖著,
宮人打開籠門,小鹿沒有像預料中那樣跑出來,而是往角落裡縮了起來,
馨兒暗罵,恨這畜生不長眼,
她知道關於楚聖女的一切,更明白再多的榮寵也比不上已死之人在男人心裡的分量,
想爭寵,就必須藉助聖女的一切,即便楚聖女只是他們燼國皇室養來賺錢的玩意罷了。
「過來小寶貝...」馨兒彎下腰,向小鹿伸出手,
小鹿頓時嚇得蹄子亂踢,慌亂間一隻腳卡進了縫隙里,疼的它發出悲鳴!
聲音傳到側殿,宋愉聽了立馬從圓凳上站了起來,她扔掉毛筆,大步衝出房門,
月兒身子不適已經睡下,若不是她練字到現在,還不知道新來的那個怎麼虐待小鹿呢!
「皇上,宋美人求見...」曹默一路小跑著進到大廳,躬身稟告道,
「傳。」
「皇上!」馨兒撅起嘴,聲音透著埋怨,「您說過今晚只讓我一人伺候的。」
男人從走下高台,寵溺地摸了摸少女後腦,同她一起面對著眼前受驚的小獸,柔聲道,「讓她來安撫下鹿,安撫好了就讓她回。」
宋愉對他早沒了吸引,身無長處空有外貌,若不是因為她和月兒的關係在,興許一個月能想起她一次就算情深意重了,
很快宋美人腳步匆匆地走了進來,行完禮後半蹲下,半個身子探進籠子,小鹿認人,見是宋愉,馬上就不亂蹬了,
宋愉抓住鹿腳,轉著方向一點點地幫它抽出來,這才避免一場骨折的慘劇,
她爬進籠子,耐心地把小鹿哄出來,小鹿只認她一個,鑽出來後緊緊貼在少女身邊,
它還小,約莫著只有半歲,只到宋愉腰那麼高,見另一白衣女人想摸它,轉眼就躲在了宋愉身後,
馨兒扭扭身子,嬌嗔道,「皇上,這鹿真是被宋姐姐訓得極好,連您的話都不聽呢。」
宋愉早就對這人厭惡到不行,她懶得給她眼色,朝著男人開口道,「細角鹿說來也算楚姐姐的小寵,臣妾斗膽,想找皇上討要了去,養在梨花苑裡也好解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