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元沒想到皇上也在附近,頓時後悔不該叫這麼大聲,
他常被人說不靠譜,但也知道什麼話能說,什麼話不能,
少年訕笑道,「這不是柴房養著只鹿麼,嫂嫂想讓我打聽下 哪有馴獸師,她想等小鹿傷好了,找人訓練它跳鐵圈玩。」
楚悅知道裴元不靠譜,沒想到腦子可能還有點問題...一番話說的她都不知道該怎麼圓回來,
馨美人撲哧一下笑了出來,
她這些天都被皇上帶著打獵,他們同乘一匹,遇到獵物皇上總會把她圈在懷裡,手把手地教她瞄準放箭,
這兩天她總是在想,若不是隔著血海深仇...她可能從見皇上的第一眼就愛上他了...
少女笑道,「皇上,我一個從沒去過聖殿的都知道細角鹿脾氣乖戾,不可能被馴成,怎麼楚容華作為楚聖女的妹妹,連這點常識都不懂?」
男人被顯然不悅起來,但此事涉及自己一手帶大的親弟弟,也不願過多責難,
他冷眼看向楚悅,摟過馨兒細腰,「少出來亂跑,都要當娘的人了,一點輕重不分。」
他說完,一勒馬繩,調轉方向朝著林子深處走去,
看著裴凜的身影消失在林間,兩人總算鬆了口氣,
裴元癟癟嘴,半是氣馨兒半是氣皇上,
馨兒明明是得了他的恩惠成了娘娘,結果剛攀上高枝就翻臉不認他了,要知道若不是他偶遇,這女子早就被人買走,給商賈人家的老頭當小妾去了,
至於皇上...
自古有孕在身的妃嬪都會被格外寵著,結果楚容華不但沒受到優待,反而被冷落成這樣,
他見了都覺得可憐...
...
「嫂嫂,那個侍衛沒事,就是給調職了,哦對了你要不要騎我的馬,我牽著給你在林子裡溜一圈?」
楚悅徹底無語,靠著教養才保持微笑,她婉拒了裴元的邀約,提著竹籃獨自離開,
面對裴凜的不講道理她沒別的選擇,只能忍著,
明明是他幾日前不顧孩子安危,在榻上強要了她,今天她不過進林子摘點草藥,就被責備枉為人母,
少女越想越氣,乾脆搖搖頭,甩開了這些煩人的念頭。
...
...
柴房,
昏暗的屋子深處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響,
躺在地上的小鹿纖睫微顫,睜開了眼睛,
房門開了,宋愉抱著卷繃帶走了進來,她聽見了動靜,隨即露出欣喜的神情,
少女小跑著到最裡間,見小鹿已然站起,不再是一副蔫了吧唧的模樣,見她來,反而親昵地走到她身邊,用鼻子去供她手心,
宋愉拆下它後腿的繃帶,曾經的腐爛發臭的血窟窿早已癒合,取而代之的是一圈極淡的傷疤,假以時日等皮毛長好,料誰也想不到它受過那麼重的傷!
「過來...」少女向後退去,朝著小鹿招招手,
細角鹿有靈性,它眨眨眼,前腿一彎,撲通朝宋愉跪下,少女看傻了,回過神來衝上去抱住小鹿的脖子,
「好乖乖,難怪楚姐姐疼你們呢...」她喃喃著,一個勁地摸著小鹿腦袋,
只可惜這是最後一隻細角鹿,即便救活了這隻...也逃不過族群覆滅的命運。
窗外忽然暗了下來,風聲接踵而至,
眼看雷雨將至,宋愉倒吸一口涼氣!
...
「楚姐姐...」
...
春雨來的總是突然,
雨滴從天而降,打在少女鼻尖,陽光被烏雲遮住,遠處傳來隱隱的雷聲,
腳下的草地被吹出一圈圈波紋,草場空曠,四下無人,楚悅看著迫近的暴雨心裡開始發毛,
她怕打雷,更何況在這種曠野...
少女挽緊了竹籃,縮著肩膀手臂環抱住自己,腳步匆匆地向宮殿跑去,
一道閃電划過,驚雷炸響在頭頂!
「啊!」少女瞬間蹲下,雙手捂住耳朵,渾身抖得像篩子!
狂風襲來,捲起籃子裡的嫩葉,把她辛苦了一天的成果拋的到處都是,少女管不上這些,蜷在原地像只走失的小獸,彷徨的不知所措...
雷聲稍停,她抬起頭,白皙的小臉上都是淚痕,
她望向遠方的宮殿,又轉頭往看了看腳邊的樹林...隨即丟下竹籃,向著林子跑去。
...
這場雨似乎不會停,
她記不得在樹下躲了多久,只見天色越來越暗,能看見的景色也越來越少,周遭都蒙上了層灰藍,
少女拿著長杆闊葉,寬大的葉片頂在頭上,水滴從邊緣落下,一個勁地掉在腳邊,
雨太大,風又強,
就算有葉子擋著也淋濕了全身,純白的紗裙濕噠噠地貼在身上,將這具身體曼妙的線條暴露無遺,
大雨不但帶來響雷,更帶走了溫暖,
楚悅臉色越發蒼白,恐懼和寒冷共同侵蝕著她的意志,她身形越發搖晃,最後實在無法支撐,靠著樹幹滑落在地...
暴雨傾盆,狂風吹走手上的闊葉,斷枝砸在腳邊,
少女把自己蜷縮成小小的一團,在恐懼中祈禱風暴離開。
...
她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中,
熟悉的沉水香侵入口鼻,她虛弱地睜開眼,只看見男人分明的下顎線條,
「皇上...」楚悅喃喃著,下意識地抓住男人衣襟,
裴凜橫抱著少女,勾住韁繩,僅用腰腹力量就蹬上了馬鞍,
懷裡的人周身滾燙,側坐在馬鞍上,像只濕漉漉的小貓一樣貼著他,男人脫下外袍,從頭到尾罩住了少女,寬大的袍子擋住了風雨,隔出一片溫暖的角落,
他來得匆忙,同樣被暴雨澆了全身,
此時兩人雖都穿著衣服,但靠一起的感覺如同肌膚相親,
濕噠噠,又暖呼呼的,
裴凜小腹一熱,懷裡人似乎也感受到什麼,不安的扭了下身子,
男人又氣又心疼,狠狠在她腿上拍了下!嚇的少女當即就不敢再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