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夜,
少女沉沉睡去,她看起來吃了不少苦頭,淤青和紅痕遍布全身,睡得也不安穩,似乎被夢境困住,抽動著想要逃離,
裴凜拉上被子,蓋住了她的肩頭,俯身在臉頰邊落下一個淡淡的吻,便拿起寢衣離開了,
他剛才有些失控,即便沒傷到孩子也把月兒嚇的淚水漣漣,嗚咽著求饒,
作為嬪妃,不善妒是美德,可他不希望月兒這樣,
和江讓河邊放花燈的事情猶如一根尖刺,牢牢釘在他心口,理智告訴他月兒不可能喜歡江讓,可若月兒真的一心愛著他,又怎麼能做到把他推給其他人,
蓮穎做不到,她恨所有接近他女人,即便是在專寵的那三年裡,只要被她發現有宮女上了他的床,那人絕對活不過第二天,
孟恬沒有蓮穎跋扈,但也是卯足了勁爭寵,而宋愉更是粘著月兒,就是想找侍寢的機會,
唯獨月兒...
大度的樣子讓他厭惡極了,
就和楚悅一樣。
...
黑夜裡,曹默雙手呈上一封黑色密函,「皇上,西寧急報。」
男人打開信封,寥寥數句讓他舒展開眉頭,
聖女重生的消息已經從玉華宮「走漏」,經由京城一路向西,在他的推波助瀾下傳到了前燼國,
打著聖女旗號的反叛軍蠢蠢欲動,以贖罪的名義在百姓中斂財,反叛軍用這些錢大肆擴張,和蓮家軍打得有來有回,
這就是他想要的,
讓叛軍消耗蓮家勢力,待到蓮家獨木難支,他麾下的禁軍即可接手西寧,把這片富庶的土地穩穩攥在手中,
至於叛軍...
只要「聖女」在他手上,烏合之眾的潰敗便是遲早的事。
...
玉華宮,承恩苑,
孟恬身著一襲嶄新的聖女白裙,
之前的衣服是真品,但被她天天穿著難免磨損,皇上知道後就派人去西寧尋來聖殿的製衣匠,按照原料子和版型完全還原了一件出來,
至於禮節更是由著她來,承恩苑都快被她改造成小聖殿了,宮人們進進出出都要和她行撫心禮,一手輕放於心口,表達景仰與敬意。
這些點點滴滴都讓她覺得自己仿佛就是聖女本人,
純潔無瑕,高高在上,受著信徒發自真心的愛戴。
匆匆而來的宮女打斷了她的自賞,
「主,皇后娘娘那邊來人問為何今日還沒去和她請安...」
孟恬面色不悅,不耐煩的神情不加掩飾,她寬袖一振,惡狠狠地瞪了宮女一眼,嚇的小姑娘腦袋脖子縮在一起,
院外步攆從四抬換成了八抬,規制直逼皇后用的,她踩著太監的背登上轎子,一路都幻想著蓮穎被廢時的樣子,
蓮皇后實在蠢笨,明明容貌墊底,非要打扮得花枝招展,用短處去比旁人的長處,
若她長成那樣,還不如以賢良大度示人,再配以同皇上青梅竹馬的情分,再怎樣也不會被嫌棄到如此地步,淪落到被從圍獵場趕回來,被全玉華宮看笑話的地步。
...
「皇后娘娘安。」孟容華福身道,
蓮穎皮笑肉不笑,連忙讓她落座,阿兄那裡傳來了消息,說皇上有意帶孟恬來西寧,故而叫她早做打算,最好能在出發前讓孟容華懷上龍嗣,
如此一來蓮家不但在邊疆有權有勢,還能在他們的地盤誕下龍嗣,若是個皇子,今後定會親近蓮家,只要他們大力扶持,皇位早晚會歸這個孩子所有。
...
丹鳳殿冷清了許多,宮人還是那些宮人,賞賜還是那些賞賜,只不過沒了打賞的下人總顯得無精打采,屋裡的物件擺式也過了時,滿滿當當地擺出來,有種強撐氣勢的感覺,
孟恬笑道,「姐姐,妹妹不過是玩了半炷香的工夫,怎麼就這麼心急呢。」
蓮穎後槽牙都要咬碎了,要以她之前的恩寵...當場就能打死這個小賤人,
她捏緊了袖子下的拳頭,道,「皇上此去圍獵場,又收了個新人進來你可知道?」
孟恬眉頭蹙起,眼中立馬閃過恨意!
「收了什麼人!」
「收了個舞女,說聖舞跳得好,當晚就被皇上給寵幸了,倒是你,衣服成天穿著,怎麼就沒把你帶去呢。」蓮穎慢條斯理地撥了撥茶蓋,淺酌一口,享受著孟恬的一舉一動,
孟容華眼眶通紅,小手捏的骨節發白,看起來甚是委屈,
她才是最像聖女的那個,憑什麼被一個出身低賤的舞女給搶了風頭!
見孟恬氣勢弱了下去,蓮穎這才進入正題,她放下茶盞,笑道,「看你這點出息,區區舞女有什麼好擔心的,倒是楚容華和她肚裡的那個才是威脅,我為了救皇上落下病根,這輩子都難能有孕,但皇長子必須出在孟家,有這個時間去到處恨,還不如先把眼前的威脅給剷除了再玩爭寵的把戲。」
蓮皇后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,聽的孟恬心裡不屑起來,
人人都知皇后善妒,哪來的臉教訓她大度,
孟恬道,「所以娘娘這是有法子了?」
「不但有,還是楚容華自己送上的。」
「何意?」
蓮穎冷笑。「圍獵場是什麼地方,蓮家的眼線到處都是,她楚容華幹了腌臢事以為能瞞下來,殊不知證據已經被人拿到,就等著送到本宮手上了。」
皇上把江讓發配到圍獵場的事情已經傳到了她耳朵里,蓮家派人查了,說和楚容華有關,
昨日她接到密報,說舞女是她的人,到時候會帶著楚月私通的罪證一起進宮,
這份密報查不到源頭,但字字直達要害,寫信人解釋他與宮女月兒結仇,於是蟄伏在暗處等待時機,
其實她不在意這人的動機,
只要能除掉纏上她夫君的賤人,哪怕只有一個也好,讓她做什麼都願意。
...
春獵草草收場,
楚悅看著院裡忙碌的宮人,不免感到落寞,
她心心念念地想出去看看,結果只在新的高牆裡住了些時日,這就又要回去了,
正午的陽光大好,
逆著光,有人朝她而來,
裴凜一身便裝,靛青色窄袖長袍將他的身形修飾的幾乎完美,他牽起少女的手,笑道,「走,我們單獨出去玩三天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