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悅一路都被握著手,也不知是熱還是忐忑,手心都出了汗,手指蹭上去滑膩膩的,
他們不緊不慢地漫步在街市,主道上行人摩肩接踵,總會有些走得急的衝撞到她,裴凜乾脆手不牽了,把她摟在身邊走,
「走了這麼久都沒看到想買的東西?」男人問道,
她有太多東西想要了,
彩色風車,糖葫蘆串,布老虎和手指大小但惟妙惟肖的泥塑,
少女走到一個布偶攤子邊,目光被一隻小白狗玩具吸引,這些一看就是用來哄孩子的,比起宮裡的精巧物件,民間的東西雖粗糙,但一針一線中卻透著趣味,
她拿起小狗玩偶,另一隻手下意識地撫摸著小腹,眼裡滿是溫柔,
「可以買這個嗎?」少女抬起頭看向男人,
陽光照的她眼眸通透,茶色的眸子和寶石一樣清澈,細碎的髮絲飄在耳邊,給她鍍上了層光暈,裴凜心差點被照化了,隨即甩出一個銀元丟給賣玩偶的大嬸,
他討厭狗,但架不住月兒想要。
…
「我們要去哪裡?」楚悅問,
裴凜沒回她,只是把她摟得更緊了些,人群將他們往前推,他們一路無言,只是享受著當下的片刻美好,
街市終於到了終點,一個府衙模樣的屋子出現在街邊,他們跨進大門,徑直向正廳走去,
「來幹什麼的?!」一衙役打扮的男人上前呵道,
還未等他走近,就被從院裡趕來的人連拉帶拽地往回拖,拽他的老者正是衙門的老大,他剛得了消息,說等下有個身份保密的貴人會帶一個女子前來,讓他什麼都不要問,好生招待了就是,
老者拱手陪笑道,「不知二位前來有何貴幹?」
裴凜道,「擬婚書。」
楚悅心跳漏了一拍,不可思議地望向男人,
裴凜沖他眨眨眼,「就我們倆知道,不告訴其他人。」
老者一時半會理不清眼前二人的關係,畢竟婚姻之事絕非兒戲,婚書需找媒氏起草,再有雙方父母同意按印,最後等下完了聘禮雙方各自簽下自己名字才可,
跳過了前面最重要的部分,孤男寡女自己來擬婚書…若不是被告誡了要好生招待,他定要將這對有傷風化的狗男女攆出去!
抱怨歸抱怨,他還是滿臉堆笑地將人領到了內室,這裡面朝內院,窗外滿眼的翠色,屋裡只有一張紅桌,兩張凳子,
發婚書的媒氏坐在二人對面奮筆疾書,不過半柱香的工夫,大紅灑金紙上就寫滿了婚約詞,
媒氏把筆遞給男人,示意他在左下角簽上自己的名字,
蒼勁大氣的「裴允誠」三個字躍然紙上,包括老者在內看見這個姓氏都嚇到瞠目結舌!當場跪下!
他們不知道當朝皇帝的名字,又怎麼不會知道皇家姓氏!
藩王之戰結束後龐大的皇室只剩皇帝和景王二人,景王尚是少年人,那剩下的可能就只有一個…
裴凜敲了敲桌子,讓他們歸位,
媒氏這回遞筆的手都抖了,楚悅一臉歉意,道了謝後才點了點紅墨,
「楚」字落下,第二個字她遲疑了,
她看著裴凜,問道,「你想要我寫姐姐的名字嗎…」
他當然想,甚至希望此時在他眼前的就是楚悅。
「寫你自己的吧。」裴凜笑道,
秀氣的小楷落在男人名字的下方,一紙婚書就這樣完成了,
楚悅把她的那張拿在手上,輕輕撫過在一起的兩個名字,看了許久這才卷好了交給男人,
府衙來時人來人往,出來的時候全員都跪著,大氣不敢出一聲,
好在府衙不大,尷尬倒也沒持續太久,
出了大門,兩人又變回了平民布衣,不同的是這次成了真正的夫妻,
楚悅心裡一直在打著鼓,腦子到現在還是懵的,她承認享受這種偏愛,特別是這種只有他們兩人才知道的秘密…
可裴凜有皇后,即便蓮穎是頂替了她的繼後,也是鳳冠霞帔正經拜過皇宗的人,於情於理他們都不該這樣…
…
京城比書上描述的還要繁華,即便出了主市集,還有成衣街,脂粉街,甚至馬具街依次展開,
春日已至,賣花娘們肩挑裝滿海棠的草籃,腳步輕快地匯入人群,邊走邊招呼著生意,
香樟的嫩芽早早地抽出,滿眼的青和粉,撲面都是清爽的木香味,
楚悅的目光落在前面一對男女身上,他們看起來已過花甲之年,頭髮花白,他們叫住了買花娘,老者從百花中挑出了最漂亮的那朵插在了老夫人的耳畔,她笑著打了下老者後背,嬌嗔的倒是有幾分少女的模樣。
...
「允誠...」楚悅看向男人,勾勾他的手指,「我累了...」
這是她第一次向他撒嬌,話出口臉都紅了,
裴凜挑了下眉,作勢就要攔腰抱她,嚇的楚悅連連拉開距離,
這裡是街市,被人看了還不羞死。
好在街邊就是茶歇鋪子,她主動牽上男人袖子,拉著他坐到小竹椅上,男人腿長,膝蓋高出一大截,看起來有些憋屈,但出乎意料的可愛...
店家一看來客人了,毛巾往肩上一甩,吆喝著就送來了茶點,
「您兩位喝點什麼?」店家招呼道,
「就喝你們最近時興喝的吧?」楚悅答道,
店家一聽連呼明白,立馬從柜子里掏出茶罐,片刻就煮好了一壺花茶,
楚悅全程看著,將罐子裡的乾花認了個全部,
「長情草?」少女有些驚訝,「甘菊白茯苓入茶倒是常見,為何會在茶葉里加長情草呢?」
「哎呦這您可就不知了吧,最近的茶歇鋪子哪家不加長情草呦!要知道咱民間時興什麼,都是要看宮裡的動向,哎您可知長情草出自哪裡?」
楚悅答道,「燼—西寧。」
店家一拍大腿,「這不就對了麼!皇帝一連收了三個西寧的寵妃,那西寧的東西可不就成了香餑餑麼,那邊女子會用長情草的葉子做香囊送給情郎,咱們這邊就把葉子加進茶里,這東西雖然無色無味,但也無毒嘛,有情人喝它就是為了圖個好寓意,綠葉依依生生守,花開歲歲情不移!」
說話的工夫裴凜已經給兩人滿上了茶水,他丟了個金錠子給店家,把小夥計看得眼睛都直了,差點沒磕頭道謝,
男人抬手,手勢像是敬酒,楚悅掩唇一笑,撩起袖子回敬過去,
只見裴凜手臂向前,勾住了她的臂彎,
「以茶帶酒,就當是交杯酒了。」男人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