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允誠...允——」
門被推開,侍從打扮的少女們魚貫而入,為首的看起來年長些,她福身恭敬道,「娘娘,皇上有些事先行離開,叫您休息好了再走也不遲。」
楚悅怔住,「什麼叫...先行離開?」
侍從只是重複了之前的話,說完便給楚悅梳妝打扮起來,
她們帶來了來時穿的衣裙,青色月光錦配以白玉蘭髮簪,把她從布衣月兒又變回了玉華宮的楚娘娘,
正當她失落之際,一隻錦匣被侍從用紅底托盤端了進來,她疑惑地打開盒子,看見幾天前完工的香囊赫然躺在裡面,而壓在香囊下面的則是那紙婚書,
侍從見她出神,遂笑道,「皇上還說了,香囊雖好,卻少了重要的東西,他還是希望您把他的名字繡上去,這樣看著才圓滿。」
「這個香囊…」楚悅撫摸著流蘇,一時半會沒回過神…
這個香囊明明被她扔了,
因為裴凜那天在遊船的樣子太讓她寒心…更何況馨兒也送了一隻給她,看香囊鼓鼓囊囊的樣子肯定沒少塞長情草…
那股莫名的醋意讓她回想到了在聖殿…當她第一次見到裴凜和蓮穎在陽光下牽著手漫步的時候…心裡湧出的就是這樣的感覺,
後來她丟掉了香囊,不知是處於什麼心境,總之扔了。
侍從福身,臨走前說了最後一句,「皇上說,讓您這次可別再丟岸邊上了,他可是派人找了許久才找到的,就算要扔,往他臉上砸就好。」
楚悅被這句沒正形的話給氣笑了,臉一陣一陣的紅,她收下匣子,取出針線就要開始繡,絲線還未穿進針眼,她似是想到了什麼,叫住了準備離開的侍從,
「幫我去茶水鋪子上多買些乾花茶,記得和店家說,要多給些長情草的葉子。」
…
裝在香囊里的長情草應該用指尖血澆灌,曬乾後封裝,但顯然她沒有時間等種子發芽再長成,只得用茶水鋪的尋常葉子代替,
她內心深處明白這是在和馨兒較勁,但那日裴凜腰上的香囊猶在眼前晃悠,她不想承認重新愛上了裴凜,便不停地告訴自己凡事要有始有終,沒放草葉的不算完工…
手上有活,時間過的也就飛快,
不等她繡完名字,侍從便拿著一大袋茶葉呈了上來,
楚悅打開束口繩,著實被裡面的東西嚇一跳,「這…這茶葉怎麼這樣?」
侍從也無奈,茶水鋪子都是中午出攤,可楚娘娘一大早就要,她尋了好幾處,腿都跑斷了才找到一家,估計是質量次了些,這才大早上開門想多攬些生意…
眼看心心念念的長情草被一堆雜草包圍,楚悅心裡難受得緊,但她也不忍責怪侍從,只是揮揮手讓她退了下去,
少女捻起一株小花,額角跳了兩下,
這是百瓣花,常人眼裡的雜草,她用來治創傷的神藥,
是這株小草救了裴凜的性命,也是它在幾天前救回了那隻小鹿…
這樣的神藥她此時不需要,細葉子的長情草才是今日的重頭戲,她花了一個時辰,從一大包幹花中總算挑出了能裝滿香囊的葉子,可惜花茶混的太厲害,總有細碎的雜草混進去,
她把葉子裝進香囊,收口收到一半突然停下了,
少女盯著銀底小袋子出神,似乎想了一會,又拆開繡線把東西都倒了出來,
她取出剪線頭的小剪子,深吸一口氣,對準指尖劃出一道口,
鮮血冒了出來,圓圓的,越來越大,直至滴落進葉堆,她無法用指尖血澆灌小草,至少可以滴在干葉子上意思一下,
突然一抹奇怪的顏色隱隱呈現出來,似有似無,泛著深藍…
楚悅蹙起眉頭,用還在滲血的手指撥開葉子,
幾片百瓣花的碎葉出現在眼前,是她沒挑乾淨混進來的…
白色小花沾染鮮血本該呈現紅色,可奇怪的是這些碎葉子卻泛著藍…
——和小鹿繃帶上的顏色一模一樣。
…
周遭的一切仿佛被凍住,她感覺渾身血液在逆流,徹骨的冷…
所有的線索都串起來了…
裴凜對她的恨,對蓮穎的短暫的愛,還有那隻發了瘋的鹿…
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這株小草。
…
她猛地站起,發了瘋一樣衝出房門,把守門侍衛嚇到差點拔刀,
「去…去菜市場,去找一隻受了傷的兔子——或是雞鴨鵝,什麼都好,受了傷的就行!!」
侍從們面面相覷,奈何這是主子的命令,再奇怪都要去完成。
…
很快一隻野兔被送進了屋子,看樣子是獵人打來放集市上賣的,
楚悅讓小兔躺在桌上,再次割破手指,讓鮮血滴進了百瓣花堆,白花很快變藍,她碾碎花瓣,將花泥塗抹到小兔傷口上,
她目光死死鎖住兔子,耳邊只有心臟跳動的咚響,
野兔蹬了蹬後腿,突然眼中閃過不屬於它的兇狠!它掙扎著爬起,衝著楚悅張口就咬!
楚悅收回手,野兔不依不饒,甚至想跳下桌子繼續襲擊她,少女大叫著讓侍從進來,眾人嚇壞了,團團圍住野兔,剛還在發瘋的兔子突然就安靜了下來,倒在地上不願再動彈一下,
「帶它走…」楚悅捂著心口重新坐下,背後已然濕了一大片,
房門被關上,
她眼神空洞地看著窗外,
後來不知過了多久,眼淚終於落下,她趴在桌子,肩頭抽動著,任憑淚水肆意。
…
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