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升日落,轉眼一個月悄然過去,
西寧之行在即,此次出行涉及到宮裡的娘娘,故而整個玉華宮都在為出行忙前忙後,
門外越是熱鬧,梨花苑就顯得越是冷清,
好在屋裡兩人都有事做,心裡也就不想著糟心事了。
...
書房內,窗欞半開,清風帶著淺淺的花香拂過,風吹的宋愉渾身清爽,落在宣紙上的筆鋒也越發有力,
「月兒。」她歪了下頭,問道,「池塘里那個香囊上繡的字是這個嗎?」
少女問完便把宣紙推到楚悅身前,楚悅放下手中繡線蹙眉看著滿滿一張白紙,
「誠」字赫然在目。
她生硬地笑笑,說不是,
宋愉疑惑了,她雖沒念過書,但從小記性就好,加之扔香囊的那天她太緊張,上面繡的圖樣當場就刻腦子裡了,這會兒正主說不是,她也沒了主意...
興許是看出了對面人的遲疑,楚悅隨即道,「都是老黃曆了,東西丟了就丟了吧,不去想了。」
「你還會想他嗎?」宋愉問,
楚悅垂眸,目光落在繡到一半的帕子上,一隻小貓初具雛形,光是輪廓就足夠活靈活現了,
「不想了。」她笑道,「以前沒見識,對他見一眼就心動,現在想想也是魯莽,光看樣貌就死心塌地地喜歡上一個人...」
「他長得很好看?比皇上還好看嗎?」
「一樣好看。」
「那難怪了...」宋愉恍然大悟一般點著頭,「真要有皇上的樣貌誰見了不迷糊呀。」
楚悅明白當年讓她一眼淪陷的並不是裴凜的外表,而是在初春的陽光下,他看著蓮穎深情的神情,
她從沒被人善待過,所以貪戀這樣的好。
屋外傳來吵鬧聲,兩人循聲望去見曹默匆匆跑了進來,身為宮裡多年的老人,今日的慌張模樣實在難見,
楚悅心裡沒來由的咯噔一下,不詳的預感瞬間遍布全身,
「楚...楚娘娘,皇后召您去丹鳳殿,說有事要問...」
「何事?」宋愉搶先問道,
老太監面露難色,欲言又止,只是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,
楚悅明白今天是逃不掉的,便把頭髮一絲不苟地梳理好,換掉了寬鬆的寢衣這才出發,
「月兒…」宋愉叫住她,「要我去找皇上嗎…」
聽聞此言曹默飛快地抬眸,又在未來得及被人發現的時候重新把視線落回地上,
「沒事…」楚悅安慰道,「該是皇上要去西寧了,娘娘那裡有事交待罷了。」
她嘴上這樣說著,其實一點底都沒有,
按理說裴凜七日後的西寧之行隨行的是孟恬,即便有交待的話也該和孟恬說…
突然提及孟恬,楚悅心裡五味雜陳,她主動拜訪過孟美人,也隱晦地告訴過她鏤空玲瓏鐲不是好物,但她們到底結過梁子,她根本不把她的話當作好意勸說,反而覺得是眼紅她的賞賜,沒說兩句就下了逐客令,讓她當晚被裴凜好一頓打趣,那人當她是嫉妒,第二天就讓人送了翡延香到梨花苑以作安撫,
只不過她的這份裡面沒有致命的刺脊草,僅僅是一份昂貴而甜膩的薰香罷了。
…
乾元殿和丹鳳殿一前一後相隔整整一個玉華宮,光是坐步輦都坐了兩柱香的工夫,
還未到門口,楚悅就感覺到了不對勁,
蓮穎好熱鬧,此時剛到正午,按理是她舞刀練劍的時候,陪練侍衛和宮人該進進出出才對,哪像現在這樣安靜。
她被攙扶下地,見門口的守衛全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一下,
「曹公公...今日到底何事...」
曹默同樣一聲不吭,一撣拂塵做出「請」的手勢,楚悅背後出了層薄汗,邁進大門,偌大的前院站滿了宮人,他們低著頭站在兩邊,雙手放在身前,有幾個膽小的面色煞白,
小腹似乎緊了一下,突然像從裡面被踢了一腳,
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孩子的存在,可惜現在不是喜悅的時候。
「皇后娘娘金安...」楚悅福身,行了簡禮,
丹鳳殿的前廳和記憶里的一模一樣,大而滿,精巧華麗的擺件塞在堅硬冰冷的屋子裡顯得格格不入,
就像屋主本人。
蓮穎身著羅煙軟裙,寬敞的肩膀像個衣架子把藕色衣料給掛了起來,她坐在圈椅上,端著茶盞斜眼看著眼前少女,孟容華和馨美人一左一右坐在側位,兩人臉上難掩激動,
孟恬雙手交疊放在腿上,寬袖之下的玲瓏鐲正源源不斷地散發著甜膩的香味,讓她加倍暢快!
楚悅隱約聞到了翡延香的味道,不自覺地往孟恬身上看了一眼,
「看什麼呢?」孟容華嗤笑,「有些人啊,平日裡看起來不爭不搶的,結果背地裡也不知道藏了多少腌臢事...」
蓮穎抬手止住了孟恬的幸災樂禍,
「楚容華,本宮今日傳你前來你可知是何事?」她問道,
「妹妹不知...還望皇后娘娘提點一二...」
宮人們四下立著,其中兩個太監甚至手持木棍挺身而立,她護住小腹,心跳驟然加快,
這舉動無形中刺痛了蓮穎,她一個眼神,貼身侍女幾步上前照著楚悅臉就是一耳光!
少女被打偏過臉,紅印子開始浮現,這一巴掌用了十乘十的力,連嘴角都滲出血珠,她不敢求饒更不敢反抗,前世的經驗告訴她現在該認錯,以免加重蓮穎的怒火,
「皇后娘娘,您看她這什麼眼神呀,一副不服氣的樣子。」孟恬笑道,
馨美人跟著火上澆油,「到底肚裡揣著龍嗣,現在都開始看人不用正眼了,等皇子落地...還不是要騎大家頭上去了。」
面對眾人的責難,楚悅只是低著頭默不作聲,她以前被欺負慣了,總是覺得忍一忍就能過去,更何況裴凜還盼著孩子的出生,再怎樣蓮穎也不敢過多發難,
見少女不語,一個端著匣子的宮女幾步上前,楚悅面露疑惑,這時匣子被打開,露出裡面的白色抱腹,
像是驚雷炸響在頭頂,楚悅腦子裡一片空白,待到回過神便知大事不好。
...
「大膽楚容華,趁著外出與侍衛江讓私通,若不是馨美人告發,整個玉華宮都被你蒙在鼓裡!來人,將她肚裡的孽障給本宮打出來!」蓮穎呵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