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煙霧瀰漫,泉眼發出的流水聲被白霧蓋住,聽起來不甚清楚,
周圍宮人默不作聲,幾下便褪去了她的衣裳,拆下她的髮簪,長發再次垂落,發尾不輕不癢地掃著後腰,
楚悅向著白霧中的人影走去,剛到池邊就被抓住腳踝,男人大手向上移,所過之處儘是水痕,
「下來。」裴凜道,
少女慢慢蹲下,接過男人伸來的手撐著他肩頭落進懷裡,周身瞬間被溫暖的泉水包裹,熾熱的吻緊跟著壓下,她閉上眼,仰起頭,被動承受,
男人感受到異樣,捏了下她後頸,啞著嗓子問道,「怎麼了?」
楚悅掌心靠著他胸膛,刻意推開一指的距離,怕他感受到她飛快跳動的心臟…少女調整好亂掉的呼吸,主動吻上。
石雕龍首不停歇地吐著泉水,花瓣隨著水波拍打在池壁,少女軟在男人身上,靠腰間攬著的手臂才沒滑進水裡,
「今天怎麼魂不守舍的…」裴凜笑著問道,
「身子有些不舒服…」
「看太醫了沒?」
少女搖搖頭,蹭的男人肩窩又酥又癢,
裴凜抱起懷中人,單手撐上岸,藏在暗處的宮人紛紛上前給他們擦拭身子,男人接過稍短的浴巾,像揉小貓一樣給她擦著腦袋,
楚悅想躲,但無論如何也不敢表現出來,只好站在原地由著他亂揉,待到衣服穿好已是深夜,好在出了大門就是馬車,等鑽進被窩渾身都還是熱的。
「你今天怎麼那麼奇怪?在大殿的時候臉色就不好,是孟恬又招惹你了?」
男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摟在腰上的手臂讓她動彈不得,昏暗中少女睜著眼,怔怔地看著床幔隨風輕拂,
「你喜歡孟恬嗎。」她問,
「不喜歡,嫌她煩。」
「你明明是喜歡她的…」
男人不在意的笑笑,心裡卻很滿意楚悅的醋勁,
楚悅只是想知道答案,她真的想不通為什麼裴凜可以一邊寵著一邊要取孟恬性命,她又開口,「孟恬是做錯了什麼事情嗎…」
「為何這樣說?」裴凜反問,
「所以她沒做錯任何事情…」
「月兒,你想說什麼。」
「你會永遠對我好,不騙我,不傷害我嗎…」
面對接二連三不著邊際的問題,裴凜越發覺得她可愛,畢竟來來回回都圍著他轉,煩也煩的心甘情願,
他掰過肩頭讓懷裡人正對著他,他們目光交匯,彼此能感覺到對方的心跳,男人撫摸著少女臉頰,聲音帶著鄭重和真誠,
就像他當年和蓮穎許下諾言那般,
「月兒…」他牽住少女手腕,在手背上落下虔誠一吻,「始於初見,終於餘生,從今往後皆是你…有我在,你永遠不需要面對風雨…」
…
…
清晨,
一列馬車緩緩前行,馬夫一勒韁繩,駿馬在玉華宮門口停下,身著華服的婦人款款落地,她看起來早過了知天命的年紀,再好的珍珠粉也壓不住眼角的細紋,
婦人昂首向前,藏在寬袖中的手微微顫抖,
這是她第一次進宮,若不是自家么女被皇上選中當娘娘,她一個深宅老婦哪能見到這種世面…
「承恩苑…」婦人抬起頭,笑著念出了這三個字,
紅底襯金字,氣派極了。
「娘!」
脆生生的呼喚響起,少女一身白裙向她走來,婦人眼含熱淚剛想上去抱抱自己的小女兒,就被隨行的宮人攔住,她自知失態,匆匆跪下,
「孟娘娘金安…」
「娘…您這是做什麼,快起來!」孟恬急忙上前扶起婦人,她屏退宮人,見院裡人都散才咬牙道,「這幫不知好歹的居然讓您下跪,看我等下怎麼收拾她們!」
「哪裡的話…宮裡規矩如此…」老婦人嘴上說著規矩,手卻顫抖著摸上少女臉頰,
她老來得女,這個女兒就是她的掌上明珠,從小寵到大,一點委屈都沒受過,女兒剛進宮那段時日她徹夜難眠,就怕她在宮裡被人欺負了…或者受皇上冷落,
今日一見才知道是自己多慮了,不但住的地方叫承恩苑,連模樣都比在家圓潤不少…
「甜妞兒…」婦人喚著少女乳名,眨眨眼,眼淚登時被夾落,「知道你過得好娘就放心了…」她哽咽道,
孟恬幾天前就盼著今天了,皇上說要帶她去西寧,臨走前讓她見見家人,父親不方便進後宮,所以只有母親前來,但她也不遺憾,畢竟入宮滿三年即可回家省親,到時候再見也不晚,
「娘誒…我何止是過得好,皇上最近可寵我了,你看!」她抬起手,玲玲鏤空鐲子在手腕上晃蕩幾下,散發出甜膩的香氣,「這個翡延香好聞不?皇上賞的,宮裡就我一人能用!」
婦人使勁笑道,「好聞,好聞!和我們甜妞兒一樣甜!」
孟恬美滋滋地收回手,拉著娘親的手臂往屋裡走,全然一副小姑娘模樣,
承恩苑只比丹鳳殿小上一些,皇上賞賜不斷,平日裡又有娘家補貼,自然氣派非凡,婦人左看右看,越來越覺得自己女兒命好,
母女兩人許久未見自是有一肚子的話要說,待到吐露乾淨已是天擦黑了,宮裡規矩,外人不得留宿,眼看馬車已經等在了院外,兩人同時紅了眼,
「甜妞兒…娘不能一直陪著你,你自己要好好的…」老婦人顫巍巍的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紅袋子,一把塞進少女手中,
裡面沉甸甸的,她一下子就猜到了是什麼,
門外響起宮人的聲音,是催婦人回去了,孟恬喉頭滾了滾,把眼淚咽回肚子...
…
人走茶涼,
孟恬看著阿娘喝過的杯子出神,
紅袋子被打開了,露出裡面一枚小巧精緻的長命鎖,這是她從小戴到大的貼身佩飾,
少女拿起金鎖指尖輕撫觸,
「娘…你也好好的,我從西寧回來就回家看您…」
她喃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