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強撐起身子,腳剛沾地就疼到叫出聲,
天光大亮,屋外的鳥鳴一如往常那樣婉轉,剛甦醒的她此時著實狼狽,頭髮散亂,衣衫不整,和往日裡被裝扮得精緻漂亮的樣子皆然不同,
她不知道自己經歷了什麼,只覺得渾身無力,未走兩步就搖晃著跪倒在地,
她的女兒不見了,
她只看了她一眼就暈了過去,再醒來就只剩她一人,
楚雲辭也不見了,
除了閉關,他從不允許她離開自己視線,
令人恐懼的念頭油然而生,她渾身冰冷,跌跌撞撞地爬起,攀著牆壁一點點地向外挪動,
「雲辭…」
她咬著牙,指節被捏到發白,
結界裡只有她和楚雲辭兩人,如果孩子不見了…那抱走她的只有雲辭一人!
院外陽光燦爛,竹林隨風沙沙作響,結界一直都是這樣的好天氣,以至於她連四季變換都無從得知,
她穿過連廊來到閉關之處,平時小半炷香的路程足足挪了大半個時辰,
少女推了推門,和之前一樣,大門從裡面鎖住了,稍稍擺動後又恢復成原樣,
「雲辭,開門!把我女兒還回來!」她大喊著用力拍打木門,敲門聲驚動了院裡的飛鳥,嘰嘰喳喳地撲騰著翅膀從樹枝上飛走了,
「哇———哇———」
屋裡傳來嬰孩的哭聲,楚悅心提到了嗓子眼,
「雲辭,開門!你給我開門!!」她大叫,
「你開門聽見沒有!」
「你把我女兒怎麼了!你打開門說話啊!!」
她聲嘶力竭地邊喊邊捶門,抬手時的動作牽扯到小腹,突然一陣鑽心的疼!冷汗緊跟著就流了下來,少女咬著唇,一聲不吭的,躬著腰硬生生挨過疼痛,待到剛恢復一點,轉頭就往假山底下走!
她視線開始恍惚,小腹鈍刀子割肉一樣疼,「沒有的東西…」她乾脆朝肚子給了自己一拳頭,劇烈的痛感讓她清醒不少,
少女手腳並用,攀爬上與屋頂平齊的假山,
假山下是幾顆開的正旺的桃樹,結界裡過著夏天,但春花卻反常地開著,
腳下就是樹枝,她跪在假山頂,深吸一口氣,一頭往前栽倒下去!
「啪嗒!」
「嘶——」
少女緊閉雙眼,臉色蒼白如紙,全身蜷成一團,兩頰的汗水讓碎發緊貼著皮膚,
她抱著粗樹枝不撒手,這是她用自身重量砸下來的,
待到眼前不再發黑,她拖著桃樹枝重回門口,看準了門縫卯足了勁往上撞!
大門不再小幅度的搖動,而是哐哐作響,連門框都跟著擺動起來,她像瘋了一樣砸門,和昔日恬靜溫柔的樣子判若兩人,
待到樹皮把手心磨出血,大門哐當一下終於開了,陽光灑進,房間半明半暗,
她的孩子在地上,
——準確地說是在一個陣法中心,
石板地面上陰刻著各種圖案,或是正圓或是五芒星,大大小小的圖案又串聯在一起,組成一個占滿了半個屋子的圓形法陣,
陰刻的線條里似有紅色的水在流動,空氣里瀰漫著甜腥味,
是血…
血從楚雲辭的手腕處流出來,而他已然虛弱到不行,垂著頭跪在地上,連起身都不能,
楚悅怒氣上涌,幾步上前抱起孩子,轉身幾步跨過法陣,照著楚雲辭臉上就是一耳光!「混帳東西!你把我女兒怎麼了!」
她很少生氣,更不會像現在這樣失態,
少年偏過頭,身形搖晃幾下,一口鮮血噴涌而出!他甚至沒機會擦乾淨血痕,一把抓過楚悅手腕就把她帶進懷裡,楚悅早就脫力了,腿一軟就跌落入懷,她死死抱住孩子,又被楚雲辭拼了命地抱住,
「別動,咳咳…陣法失控了…」少年咬著牙從嗓子裡擠出聲音,楚悅抬頭,被眼前的景象嚇到目瞪口呆!
他們被一個半球狀的東西護著,就像待在巨大的皂莢泡泡裡面,
外面的一切都在劇變…
她看見時間在瘋狂地流逝,日升日落髮生在眨眼間,桃花開了又謝,殘花落滿地,假山石頭裡突然伸出樹枝,片刻後又消失不見,
池塘里的金魚出現在架子的瓷瓶里,頭在外,尾巴在里,被瓷片卡著左右搖擺,嘴巴一張一合,好像還在水裡游,
「啊——」楚悅驚叫,被楚雲辭捂住耳朵壓在胸口,
憑空出現的湖水從頭頂傾瀉下來!眼看就要把他們淹沒,撞在保護罩子上被彈開,
一切都亂套了,錦鯉在地上蹦噠,身上長出鳥兒的翅膀,一棵樹上出現不同的時間痕跡,半是盛放的花朵,半是凋零的枯葉,
少女絕望地閉著眼,懷裡孩子不安地扭動著身子,跟著就嚎啕大哭起來,「沒事…沒事的…」她喃喃著輕拍女兒,
「沒事的…」楚雲辭雙臂緊緊環住她,兩人之間一絲間隙都不再有,「沒事…有我在…」
…
結界瘋了,楚悅記不得瘋了多久,待到一切塵埃落地,抱著她的人幾乎陷入昏迷,
保護他們的罩子驟然消失,她被楚雲辭裹在懷裡,少年的氣息比以往要熾熱得多,皮膚更是燙的可怕,
「不怕了…咳咳…不怕了,結束了…」楚雲辭虛弱到像是會隨時癱倒在地,連完整的句子都說不出來,
「到底怎麼了…」楚悅帶著哭腔,掙扎著從少年懷裡出來,「剛才到底發生什麼了…」
她跪著,面對他,搖晃他肩頭,「你說啊剛剛怎麼了,還有你對我的女兒到底做了什麼!」
少年緩緩抬起頭,虛弱地扯出一個笑容,「我要救她啊…」
「哇」的一下,又一口鮮血湧出,他抬起那隻割腕放血的手,狼狽地擦掉嘴角血跡,
「你…救她?」楚悅低頭,她終於有機會好好看著女兒了,小小的嬰孩早就適應了周遭的變化,此時正張著小嘴在襁褓里酣睡,她皮膚雪白,臉上紅暈更顯得明顯,
「她是你的女兒…我怎麼能不救…」
少年抬起手,像是想輕輕觸碰孩子,可還未碰到就轟然落下,接著倒向一邊,徹底地昏迷了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