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愉覺得自己一定是沒睡醒,出現幻覺了…
她深深吸了一口氣,慢慢往前邁了一步…因為害怕而手心全是汗,
「孟…孟恬?」
孟恬抬起頭,坐地上衝著她傻笑,
她看起來乾淨了許多,明明飛雲髻梳的板板整整,結果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瞎拽的,和打架輸了的公雞一樣,碎發到處亂呲,
宋愉聞見一股濃烈的甜味,因為太甜膩,初聞還好,沒一會就讓她覺得反胃,
眼前人一身素白的聖女長裙,但手上的鏤空鐲子實在扎眼,一點不像聖女的飾品,
皇上一早就出門了,她閒來無事就逛起了這座大宮殿,沒曾想空蕩蕩的宮牆裡居然關著玉華宮的老熟人…只不過此時的孟恬已經不再是那個趾高氣昂教訓她的容華了,
痴傻的樣子連她都覺得可憐…
「刺脊草…」她喃喃著向後退去,腳下撞到門檻,「啊」的短促叫了一聲,狼狽的跌坐在地,
刺脊草…偶爾接觸無害,連續攜帶超過六個時辰有劇毒,毒性不外顯,但會滲入骨髓,發作之後會成為一具傀儡,不能言語,不會思考,最終連呼吸都無法持續...氣絕而亡...
月兒只和她說了一遍但她都記得…
月兒還說…
說皇上想殺孟恬…
…
徹骨的寒意從腳底升起,順著脊椎爬遍全身,
宋愉倉惶爬起,踉蹌著逃離這裡,
身後響起孟恬的聲音,咯咯笑著叫阿娘,
阿娘...
阿娘...
阿娘帶恬兒回家...
...
...
裴凜回來的時候覺得宋愉魂不守舍的,
夕陽漸落,他在軍營待了一天也煩的很,各種密報從四面匯聚而來,聖教餘孽要聚集起來鬧事,眼下繁城剛穩,有些事情不得不親自解決,
畢竟派兵鎮壓太花錢,國庫沒銀子不是一兩天的事了,
能用取巧的方式解決...
何樂而不為。
...
「小魚兒這是怎麼了?想什麼想這麼入神?」男人笑著掐了下少女臉頰,
宋愉呼吸一滯,手中茶盞險些脫手摔落,掌心冷汗涔涔,她暗暗攥緊衣袖,指尖卻止不住地顫抖,
她不敢抬頭,怕被看穿心慌,努力扯出一抹微笑,「皇上,您怎麼盡給我起綽號...一點都不好聽...」
小魚兒是程柱對她的親暱稱呼,除了他沒人知道…
裴凜落座在少女身邊,宋愉連忙奉茶倒水,她手在抖,灑出來些,
男人輕笑,點上茶水,修長的手指在桌上寫出「小魚兒」三個字,又隨即用指腹抹去,「好名字,朕怎麼就沒想到呢。」
宋愉心涼了大半,全靠一口氣提著才沒當場跪下,她攥緊了拳頭,淚眼汪汪地哀求,
「皇上…臣妾…臣妾早就和他斷了,是他非要貼上來的,臣妾…臣妾真的沒做任何對不起您的事情!」
可裴元到底是他唯一的至親,又是他親手帶大的,闖了禍又能拿他如何,
至於宋愉…
按道理他該嫌棄她的不乾不淨,但事情查清後他對她的過往並不在意,反而滿腦子想的都是月兒,
那個帶她走的人必然與她相識,
如果他們曾經有一段過往…他會殺了那人,再將月兒…
男人閉上眼,心臟突然像被掏空一樣難受,
他不知道該將月兒怎麼辦,
但他知道的是如果月兒真的從了那人,他一定也會殺了她,
在床上親手把她掐死。
她可以死,但不能髒。
…
…
素心齋里人聲鼎沸,
百姓只看眼前的日子,再是什麼聖教鬧事什麼暗潮湧動,只要不鬧到眼前,沒人會在意,畢竟有這個閒工夫還不如打上二兩小酒,招呼幾個朋友一同高談闊論,
天高皇帝遠,別搞真的,嘴上沒個把門的問題不大,
喧鬧的大廳接待尋常客人,再往上便是貴客的包房,
傳菜小二順著滿鋪紅毯的樓梯向上,盤旋著走到五樓,這裡整層都被人包下了,裡面的客人只有兩人,男子好看到不像話,至於身邊的女子...
他也好奇的很,只可惜那姑娘似乎有心事,一直低著頭看不清臉,若他沒看錯應該還掉了淚珠子,被男子牽著手慢慢上了樓,
他有分寸的很,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,遇見這種身份保密的貴客只要悶頭傳菜就好,其他事情不看不聽,就當不知道。
托盤上的金蓮玉露巧奪天工,以新鮮蓮藕雕琢成蓮花形狀,搭配嫩南瓜泥鋪底,中心鑲嵌晶瑩剔透的白玉椰汁凍,內點綴金箔花瓣,這樣一份羹湯少說也要尋常人家一個月的開支,在今晚只能算個配角。
...
「悅兒,不難過了,喝點湯。」
窗邊方桌前,楚雲辭挽起寬袖親手盛上了一碗羹湯,眼前少女悶悶不樂,一桌好菜動都沒動,抱著孩子靠著窗,默不作聲地看向遠處,
楚悅一點都不想動筷子,只想早點回去,
七七睡沉了,牢牢抱著小狗玩偶不撒手,她不敢忤逆楚雲辭,只好把孩子放回特地準備好的小床上,硬著頭皮喝了幾口,
入口清新甘甜,但比裴凜給她做的甜橘水還差點意思,
「我想回去…」楚悅放下甜瓷小勺,蹙著眉央求,她稍微摸清了些門道,聲音故意軟下三分,「長淵哥哥…我真的累了…」
他們沒走多少路,況且包房裡有美人榻,想休息可太容易,
楚雲辭知道她是被下面那幾個人給嚇到了,不過沒關係,反正他們也活不過今晚,
惹他的悅兒傷心…
純找死。
…
撒嬌起了效果,少女得了准許馬上抱起孩子,還沒抱穩就被楚雲辭接過去,兩人十指相扣著下了樓,
臨出大門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哀嚎,醉酒男子突然口吐鮮血!抽搐著倒在地上!人聲鼎沸的酒樓瞬間安靜,隨後亂成一團!
楚悅轉身就要上前幫忙,被楚雲辭一把攔住,
「別管他們,回去。」他冷聲道,
「我會治病…」「讓我看一眼,興許能幫到忙…」她說完推開就往人群里鑽,喝酒的地方突然來了個妙齡女子,一幫看熱鬧的男人看的眼裡直放光,手還沒搭上脈,她就被楚雲辭攥著手腕拖了去來,
他力氣大她不知道多少倍,一路帶著塞進馬車,輕輕一推就把她扔在了座椅上,
楚悅咬著唇不發聲,縮著肩膀往角落裡躲,她知道自己又惹他不高興了,
楚雲辭俯身壓下,手撐在車壁上,把她整個人都罩了起來,兩指掐住下巴逼她抬起頭,
目光交匯,楚悅被他眼中的戾氣嚇的屏住了呼吸,
「悅兒,從今天起我不想看見你和任何男人說一句話,知道了嗎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