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三天...」楚悅蹙著眉,她單手抱著七七,邊哄著邊讀完了楚雲辭留下的信,
說是信也不合適,上面只有短短几句話,
他說他需要進一趟繁城,三日後回來,讓她不要擔心乖乖在家,他會帶新的風箏回來。
少女嘆了口氣,扔下信紙後臉色沉了下來,
她有些怨他,說好了明天帶她放風箏,結果一聲不響地半夜溜走,
她哄睡了七七自己回床上,先是躺平了覺得床板硬,翻了個身,枕頭也被揉得亂七八糟,還是找不到一個舒服的位置。
少女皺著眉盯著床頂,腦海里亂糟糟的,越想越覺得窩火,
「什麼叫別擔心?他倒是輕巧!」 她撇了撇嘴,忍不住埋怨,
又翻了個身,床板似乎比剛才更硬了些,身旁的空位顯得格外冷清。
楚悅盯著那處空蕩蕩的位置,心裡像被什麼挖空了一角,夜風輕輕掀動窗紗,她裹緊了被子但睡意全無,瞪著雙眼睛看著大門,期望門會突然大開,然後楚雲辭笑著走進來說是騙她的,
他怎麼可能捨得讓單獨留她在荒郊野嶺,
他恨不得把她永遠圈在身邊...
...
楚悅眼睜睜地看著太陽升起,一夜無眠頭疼得厲害,
七七又鬧了,她一把掀開被子從床上坐起,頂著一腦袋的亂發去餵她,
嚴冬的清晨格外的冷,臥房裡炭火熄滅的差不多了,木炭都堆在柴房裡,想加炭必須出去,
她用厚厚的披風裹住小人,結果怎麼裹都一團糟,
有楚雲辭在的時候她根本不用考慮這些,她只要跟在他身邊就好了,大到宅府住所,小到衣食起居甚至是照顧女兒都是他一手包辦,現在他走了,僅是一晚不在她就不適應了,就盼著能快些回來,
好不容易裹好七七,小人居然睡著了,她耍小脾氣一樣甩了甩袖子,把孩子放床上一個人走了出去,
一出門就是刺骨的寒風,刀割一樣劃臉上,
她抱起胳膊縮緊脖子,頂著寒風衝進柴房,好在木炭就放在顯眼處,她抱起一包捆就往回走,應該是耐燒的好碳火,抱懷裡沉甸甸的,剛進屋就一把丟地上,
木炭從開口處滾出來,把地板弄的烏漆嘛黑,
她想拖乾淨,打井水的時候又不小心被繩索絞了手,活生生夾出道血口,
獻血嘀嗒著從指腹落下,染紅了袖口,少女喪氣地回到屋裡,她翻出藥箱又放了回去,
不包紮了,
她要等楚雲辭回來給他看讓他心疼去。
…
…
繁城百姓一覺醒來覺得總有哪裡不對,
昨夜雷電忽至,震的房頂都在晃,有人說看見周圍山在發光,幽幽綠光像鬼火,
不少人一夜之間渾身無力,年歲大點的連腿都邁不動道,
沒人知道怎麼回事,
不安的情緒漸漸蔓延,各種說法都冒了出來,有人說是獻祭錯了聖女引得神主生氣,有人說是有妖獸出世,三年內必有大亂。
在無人的角落,圍繞繁城的陣法浮現在土地之上,一個個發著綠光的六芒星相互呼應,活了一樣四處遊蕩,
鬧市的宅府里,一間小屋緊閉著大門,
屋外是躺了一地的屍身,他們都是衙門侍衛打扮,身上無傷,皆口吐鮮血而亡。
昏暗的屋子裡,楚雲辭跪坐在地,他雙眼緊閉著,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,臉色蒼白到可怕,身體因為透支而不停地顫抖著,
陣法不是一蹴而就的,徹底完成必須經過三天三夜,這個宅府位於繁城中心,也是陣法中心,這三天他絕不可被打斷,否則法陣一破後果不堪設想。
…
…
「皇上,那個宅子出事了…」江讓雙手抱拳,他頭一次覺得力不從心,以前揮著重劍連衝進敵軍陣營連殺一夜都沒這麼累過,今天什麼都還沒幹…就覺得腿都抬不動了,
裴凜陰沉著臉,他起先以為是自己喝多了,宿醉之後總會渾身酸痛,但今天太過怪異,所有人都一副渾身乏力的樣子。
他放下筆,抬眼看了下江讓示意他繼續,
老將得了准許繼續開口道,「派進去駐守的士兵全部被殺,屬下本想進去探查情況,但剛走到門口就被一股阻力給推了回來,後來我讓人拆了一面牆,哪知就算沒牆擋著也進不去,就像有無形的銅牆鐵壁阻隔一般…」
...
...
眼看旭日高升,楚悅漸漸接受了楚雲辭突然離開的事實,
以前有多盼著逃離他,現在就有多離不開,
還好只有三天...否則她真的要瘋。
...
「爹爹...要爹爹...」
七七站在她腿上,喋喋不休地叫著楚雲辭,楚悅拿起桌上的小狗玩偶逗她,結果小人不削一顧,
她指著遠處的風箏蹦了蹦,意思再明顯不過,
楚悅不清楚別的孩子半歲多是什麼樣,但七七顯然已經開始有了自己的想法,只是礙於不會說話,不然脾氣一上來絕對能和她吵架,
她把七七放地上,起身去拿風箏,
小人樂的咯咯笑,嘴裡發著「芙芙」的音,
「飛...?你是...想看我放風箏?」楚悅遲疑著問道,
七七狠狠點頭。
...
雪未化,小院一片潔白,
楚悅搬出木桌子又抱了床棉被,把被子鋪在上面勉強當成小床,
七七在上面不哭不鬧,就等著看風箏飛起來了,
風起,
楚悅舉高風箏跟著跑,
所有動作都是按照楚雲辭教的,但怎麼都飛不上去,
眼看風箏倒栽下來好幾次,不由得急了起來,
七七也苦著臉,和大人一樣蹙著眉頭,
突然,小人嗚嗚地指著風箏,要阿娘把風箏給她,
楚悅擔心她弄壞,還特地離了點距離給她看,她指了指自己手臂,又指了指風箏一側,
楚悅不明白怎麼回事,半天才明白七七是讓她檢查風箏翅膀!
果不其然,扎翅膀的竹篾子斷了個口,難怪飛不起來,
她突然頓住!腦子「嗡」了一下,看著女兒幾乎說不出話來。
...
...
繁城,
禁軍將宅府層層圍住,
眼前的府邸該是怪相的發源地,越接近越讓人難受,
裴凜臉色蒼白,額上冷汗密布地站立於門前,
兩人高的石獅子無比氣派,越過門檻,目光所及是一地的屍體,
寒風卷過,大門吱呀合上,再打開眼前出現了一個身著白衣的少年站在滿地屍身之中,
他不屑地看著他,嘴角勾起一抹笑。
「裴凜。」楚雲辭笑道,「你輸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