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夜的暴雪掩蓋了前日的罪孽,
繁城未廢一兵一卒就平息了動亂,
裴凜負手而立,他臉上沒有一點危機解除後的慶幸,更沒有半分獲勝的喜悅,
他覺得自己看看月兒了,
她和一個男人手挽著手同上一輛馬車,他隨即攔下車破門而入,卻發現車裡坐的並不是她…
「皇上…」江讓躬身上前,「那處宅子…並沒有任何不妥之處…」
「沒有?」男人咬緊後牙,眼神越發狠戾,「再查!問題肯定出在裡面!」
疑似見到月兒那日他派人繼續跟蹤馬車,車在鬧市的宅院前停下,宅子落在一個富商名下,這戶人家在三年前一夜之間死於惡疾,後來宅子空置,在不久後被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買下,一直延續至今…
此事透著古怪,他親自將宅子翻了個底朝天都沒找到月兒的身影…
男人屏退旁人,心中的鬱結之氣翻湧著向上,他清清楚楚地明白自己是醋意大發,
他恨死月兒身邊的那個男人了,恨到想當著月兒的面活剮了他!
不,
這太仁慈了,
他要當著那個男人的面上了月兒,撕開她的衣裙把她壓在身下!讓那個男的看清楚她到底是誰的女人!
閃著寒光的利器擺放在院中,裴凜一把抽出重劍劈向石桌!
劍氣如如虹,凌厲地將石桌劈成兩半,碎石飛濺,發出刺耳的破裂聲,震得院中寒鴉紛飛。
裴凜握著重劍的手青筋暴起,胸口劇烈起伏,像是一頭困獸,被自己的情緒撕扯得失控又壓抑。寒風卷著雪花撲面而來,他卻絲毫不覺冷意,只覺憤怒如烈焰灼燒著理智。他不甘心,憤恨交織著疑慮,像是毒蛇纏繞在他的心頭,逼得他喘不過氣。
他閉上眼,腦海中浮現出她的面容,那雙清澈的眼眸,帶著他看不透的情緒。他曾以為月兒會和楚悅一樣,到死都不會背叛他,
然而那日親眼所見的場景將他的篤定撕得粉碎,又把他作為帝王的尊嚴踩在腳下踐踏。
院裡一片狼藉,
男人抬手直劈樹幹,百年老樹被攔腰砍斷,雙手高舉,重劍直刺斷面!
悶氣算是消解不少,他仍覺得不夠,轉身進屋發了瘋一樣翻找到那紙婚書,
盒子裡,喜慶的紅色顯得格外諷刺,
捏著婚書的手骨節發白,他點上火燭,火苗轉眼咬上婚書,
薄薄一片的紅紙燃為灰燼,
「月兒,你怎麼可以背叛我…」
火盆的余煙在他腳邊裊裊升起,隱隱刺入鼻腔。他看著那已成灰燼的婚書,轉身向外走去。
...
...
「這裡是...?」楚悅跳下馬車,目光詫異地環視小院一圈,
她拿著風箏,楚雲辭抱著七七,兩人在一出農家小院前停下,
這裡遠離鬧市,院前有條小河緩緩經過,院子裡種著桃花,現在枝椏光禿禿的,但來年開春定會是一番漂亮的景象,
楚雲辭推著她後腰趕她進去,
農家小院是他臨時找的住所,昨天他故意出現在裴凜面前,不為別的,為的就是挑釁,
他看見裴凜的神情從從容轉為震驚,接著翻湧的怒氣從眼眸中湧出,
他暢快極了,恨不得將他的神情拓印到紙上日日觀賞,
短暫的挑釁需要付出代價,他們不得不放棄宅府另尋他處,好在明日就是開陣之日,他們無需住太久便可重回結界,自此躲開凡塵俗世。
…
「哇...我們可以一直住這裡嗎?!」少女眼中閃著興奮的亮光,拿著個風箏來回逛,楚雲辭無奈地拿走雨燕,笑著看她探尋院子和小屋,
水井,石磨,甚至是扁擔她都看了又看,
每樣東西都是新鮮的,賺足了她的興趣,
天色漸晚,楚雲辭安頓好七七就去了後廚,楚悅跟前跟後的要幫忙,她沒幹過什麼粗活,連生火都不會生,自告奮勇忙了半天只熏的一臉灰,最後被楚雲辭塞了盒甜棗趕了出去,
小廚房裡亮著燈,一開始微弱,她坐在石凳上透過窗子看著楚雲辭忙碌的背影,她一個勁地往嘴裡塞甜棗,後來灶火生起來了,看得更清楚了些,
她突然覺得就這樣也挺好,
不要什麼高門大宅也不要什麼不著地的結界,他們可以就住這個小院裡,她會學著操持家務,也能接點刺繡的活計掙錢,
等七七長大些,不用隨時抱手上的時候她想再要個孩子,一個不夠,或許兩個更好,
楚雲辭一定會是個好爹爹,他們將會看著孩子們長大,然後各自成家立業,待到那時他們一定早就長出了白髮,她很好奇楚雲辭變成老爺爺的樣子,也不知道他那時還會不會這樣仙氣飄飄,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,
飯菜的香味從廚房傳出來,楚悅頭一次感到什麼叫餓,
她「噌」的下從凳子上彈起來,徑直衝進了廚房,
少年腰間圍著一條素色圍裙,乾淨的髮絲有些被蒸汽微微打濕,額頭上沁出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。火光映在他的側臉上,
那一瞬間,楚悅覺得有些恍惚,
他側過頭對她笑笑,「拿去屋裡吧,你要餓了就先吃,等湯熬好還有一會兒。」
明明只是尋常的畫面,心裡有一處地方開始變得柔軟又溫熱,她抿了抿唇,走上前,輕輕在楚雲辭的臉頰上印下一個吻。
「夫妻間哪有分開吃的道理……」 她輕聲道,
…
…
七七的哭聲吵的楚悅頭疼,
她翻了個身,用枕頭埋住腦袋,
「雲辭…」少女嘟囔著,「雲辭把她抱來…應該是餓了…」
沒有人回應,
楚悅睜開眼,
此時尚在深夜,可身邊卻空無一人,
七七哭的越來越厲害,扯著嗓子喊爹爹,她只好起身走到窗邊,小人興許是被開慧的硃砂點過,一見人來就不哭了,但她認人,而起認楚雲辭多過認她…
少女掀開衣襟,七七湊著拱進懷裡,她抱著孩子邊餵邊四下尋找,屋裡院子都沒他的身影,
彎月還高高的掛在天上,像在幕布上掐出的指甲印,
她點上蠟燭,小屋終於有了亮光,
雨燕風箏安靜地躺在桌上,楚雲辭睡前答應要帶她去放風箏,她滿心期待的入睡,卻沒想到半夜醒來會這樣。
她拿起風箏,
一封書信赫然出現在桌上,
是楚雲辭的筆跡。
…
…
暴雪伴著雷鳴滾滾而來,
楚雲辭立於山巔,狂風卷的他衣擺獵獵作響,
他閉上眼,微微頷首,再睜開瞳色驟然轉紅!
山腳下出現的微光將整個城池圈住,
法陣開啟,繁城將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