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光傾瀉而下,仿佛撕裂了整個夜空,
風箏在霎時間化作灰燼,銀線像是被點燃的引信,閃爍著耀眼的火花,將雷霆的威力盡數引向地面。
「轟!」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炸開,
整個院落被刺目的白光吞噬。楚悅閉上了眼睛,耳膜被震得嗡嗡作響,身體也被衝擊力掀翻在雪地里。
身後大門被打開,楚雲辭幾乎是拖著把她帶進屋裡,連帶著把七七也護到身邊,小人像是知道發生了什麼,不哭不鬧緊緊貼著他,
「你瘋了嗎 !!」他一把抓住她的肩膀,用力搖晃:「你知不知道你引發了什麼?這個陣法根本不是你能碰的東西!」
他的話音剛落,遊走的星辰猛地朝四周爆開,帶著刺耳的尖嘯聲。楚雲辭的臉色瞬間一變,連忙伸手將楚悅攬入懷中,低喝一聲,「不要動!」
楚悅面如死灰,屋外的哀嚎消失了,陣法應該是被破了,
她抬頭,見楚雲辭臉色蒼白到嚇人,額上冷汗密布,身體也開始顫抖,
就和在結界裡的那次一樣...
「陣法破了...我的力量失控了...你不要...不要離我太遠,不然會...會被傷到...」他神色痛苦至極,一句話都說不完整,
周遭的一切開始扭曲變形,時間空間再次錯亂,桃花開謝在一瞬間,飛雪逆行而上重回黑夜,山石崩塌天地似要融為一體!
滿地利刃騰空而起,離弦的箭一樣像四面八方飛去,
「啊————」
一把重劍直衝面門,楚悅尖叫著抬手阻擋,楚雲辭忍著劇痛一揮衣袖,半透明的防護結界擋在二人身前,可重劍還是刺破結界沖向楚悅,楚雲辭一把抱住她,轉身護住!
劍身刺入肩膀,鮮血瞬間湧出!他咬緊了牙,以掌擊地加強結界,
其餘的重劍撞上結界發出刺耳的嗡鳴聲,隨後被反彈回去,狠狠插入地面。
他咬牙撐住,臉色慘白得幾乎透明,幾乎下一瞬就會失去意識,
楚悅眼裡滿是淚水,她不知道該做什麼,手足無措地查看他的傷勢,
...
離心臟只差一寸,否則必死無疑。
...
楚雲辭低喘著,雙手緊握成拳,周身的氣息如狂風般四散,他閉上眼,深吸了一口氣,猛地一聲低吼:「給我停下!」
一道耀眼的光從他身上爆發,像是將所有的混亂強行鎮壓。滿地飛舞的利刃瞬間失去控制,紛紛掉落,刺耳的尖嘯聲漸漸平息,扭曲的時空也開始恢復原狀。
院子裡安靜下來,寒風呼嘯,飛雪再度灑落在地上,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。
...
「雲辭,對不起,是我的錯是我千錯萬錯差點害了你,我只是想破壞陣法,真的只是想破壞陣法而已……」她抱著他,生怕他推開,哽咽著說道:「以後我們好好過,好嗎?不要再這樣了,不要再冒險了……我們回結界,離開凡塵俗世好好過完這一生...求你了...」
「傻姑娘...」楚雲辭撫摸她臉頰,努力勾起一抹笑,「我的傻悅兒...你太心軟太善良了...」
「不我不善良!」大顆眼淚從她眼眶裡落下,她搖著頭,哭得梨花帶雨,「我知道你殺了好多人,但我不在乎,我不在乎他們的死活,我不是什麼聖女甚至不是好人,我有私心,會偏心,認定了你就一輩子是你!我不在乎你曾經做了什麼,我只要你...只要你在我身邊就好...」
她上一世認定了裴凜,任他欺辱也不反抗,
這一世認定了楚雲辭,就算十惡不赦也要跟著他。
...
楚雲辭笑了下,把碎發刮在她耳後,低聲應道:「好吧依你,我們先回——」
剩下的話再也無法說出,
閃著寒光的箭矢從他心口穿出,他哼一聲,嘴角溢出鮮血,身體晃了晃,最終無力地倒在她身上。
...
世界在一瞬間變灰,
靠在她肩頭的人好輕,好重,像馬上就要離開,又壓的她無法呼吸,
「雲辭...」她睜大雙眼,視線是模糊的,有人擋住了照向他們的月光,黑黑的一團,慢慢向他們逼近,
裴凜手中弓還未放下,稍稍抬起下巴,居高臨下地嗤笑,「長淵,輸的人是你。」
他猜到他的身份了,四散在民間的傳說拼湊出整個故事,最接近神明之人付出一切送予世人卻慘遭背叛,
多麼悲慘而無趣的劇本,
是時候結束了。
「月兒,和我回去。」
男人抓住她手腕就要把她帶走,楚悅低頭就咬!犬齒深嵌進他皮肉之中!
一股股鮮血從脈搏處湧出,灑了滿地,少女趁他吃痛一把抽出他腰間短刀抵在自己脖頸上!
「滾!!你給我滾!!」她大叫著想要呵退男人,利刃嵌進皮膚,轉瞬壓出血痕,
「你瘋了嗎?」裴凜聲音低沉帶著憤怒,卻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兩步,「我說了,你和他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,只要你以後聽話,我保你不會缺了恩寵。」
...
楚悅什麼都聽不進,
悲痛比潮水還要令人窒息,她抱住少年,手抖的幾乎握不住短刀,
懷裡人不可察覺地動了動,細碎的髮絲蹭過她臉頰肌膚,
就像羽毛掃過心臟,
「我帶你走...」他在她耳邊呢喃,「我會帶你走...這是我唯一...唯一能為你做的事了...」
眨眼間,
周遭重新亮起白光,裴凜心道不好立馬上前!還未接近就被強大的力量逼退數尺!
楚悅緊緊抱著少年,感到身體輕飄飄的,仿佛被包裹在一片溫暖的光芒之中。耳邊風聲呼嘯,時間與空間像是被拉長,又在下一瞬驟然停滯。
白光散去,她只覺得天地一陣顛倒,再回神時,耳邊的寒風如刀刮過,眼前是一片純淨的白雪世界。
遠處群山連綿,銀裝素裹,天地間唯有漫天飛雪和凜冽的寒風。她跪坐在地,怔怔地環顧四周,冰冷的雪花落在她的睫毛和手背上,竟然沒有半分真實感。
身邊人再也支撐不住,
搖晃著倒在地上,
箭矢發著幽幽寒光,幾欲開口大笑,嘲他生命的脆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