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七高熱不退,可是山中空無一物,
沒食物,沒草藥,什麼都沒有,
風雪打在臉上如刀割般疼痛,她甚至感受不到指尖的觸覺,懷裡的孩子燒得滾燙,臉上的淚痕結了冰,小手無力地攥著她的衣襟,哭聲漸漸弱下去。
她們走了整整三天了,渴了只能吃一把雪,餓了就忍著,
眼前終於不再是無盡的白,一片光禿禿的樹林出現在前方,看到了希望,她強撐著力氣大步向前,樹林荒涼到不行,似乎連個活物都沒有,
突然,她腳下一空!歪斜著身子差點摔倒,幾隻兔子被驚得從雪裡竄了出來。她怔了一下,目光落在兔子身上,那些小小的身影在雪地里竄動著,
她猛地回神,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,抓起身旁一塊尖石,一下將竄出洞口的小兔子砸暈,按住兔子的身子用尖石將它生生捅死,顫抖著剝去兔皮,甚至來不及清洗,便用牙齒撕下一塊血淋淋的肉吞入口中,血腥氣充斥口腔,乎要嘔吐出來,但強行咽了下去。喉嚨灼燒般疼痛,胃裡卻得到了片刻的緩解。
她的手在抖,胸口像壓著千斤石,不消片刻就開始漲痛,衣襟從裡面被打濕,她塞進七七嘴裡,小人閉著眼奮力吸著,
她把剩下的殘骸裝進隨身的布袋裡,一邊裝一邊哭,
什麼聖女,什麼慈悲聖潔,什麼不沾葷腥,
都是假的,
都不是她,
真正的她滿手血腥,不假思索地就能奪取生命,
真正的她為了所愛之人可以毫無底線...就算知道他濫殺無辜也依舊愛他…
...
爬過不知道第多少個山頭,終於遠遠地看見了一座城池,
她跪倒在地,抱緊了孩子,乾脆側滾著一路向下,
嘈雜的人聲越來越近,
是城門。
這裡或許不是個大城鎮,但來往過客不絕,守城之人身著厚實的皮草制服,看款式和大啟有很大區別,
她心臟砰砰跳,抱緊了懷裡的七七,低著頭,跟著人群往城門裡走,
「幹什麼的!」守衛呵斥一聲把她攔下,明晃晃的砍刀橫她面前,嚇的她連忙後退,
「我...這位官爺,我和夫君路遇歹人流落至此,在雪地里走了三天...半歲的女兒也凍病了,勞煩你行個方便...讓我進去給女兒找些藥可好...」
「滾!」守衛抬腿就是一腳!結結實實踹楚悅身上,少女本就虛弱到不行,硬生生挨了這麼一腳倒在地上起都起不來,
懷裡的小人被驚醒,哭的和貓叫一樣,她護著孩子跪坐在地,周圍人來人往,全都看著她們笑,
一輛粉頂馬車在她身邊停下,厚重的車簾後面探出一隻女人的手,楚悅感到一陣帶著香氣的暖風從裡面吹出來,
門帘被放下了,隨行的小廝湊到帘子邊同裡面低語幾句,轉過身給守衛悄悄塞了個囊袋,看起來沉甸甸的,委實裝了不少銀子,
侍衛拿錢辦事,刀一收,讓開了路,
楚悅被人扶了起來,丫鬟打扮的女子請她上馬車,她一怔,卻沒別的選擇,想的是裡面好歹是個女子,也不會拿她怎樣。
…
車廂比外面要精緻些,看樣子已經在努力做到體面了,雖和楚雲辭給她準備的馬車相差甚遠,但手中的暖爐也讓她感覺從地獄重回人間,
她抱著七七不肯撒手,小心地向著對面的女子道謝,
女人看起來年過三旬,長得富態,端坐著笑道,「我也是見你抱著個孩子才搭把手的,不然這些年流民這麼多,一個個救哪救的過來。」
楚悅大概也猜到一二,自己應該是被守衛當流民了,
她側過頭,小柜上的銅鏡照出她的模樣,
臉上皮膚被吹的開裂,嘴唇慘白,頭髮更是亂成一窩…一眼看去是男是女都分不清…
「敢問…夫人尊姓大名,今日恩情我定當來報…」
女人笑道,「我是賈員外的夫人,也是賈家主母,你叫我賈夫人好了。」
她的話不假,救人也是真,但目的卻不好明說,否則就怕眼前這丫頭跳車跑路。
楚悅不擅與人交談,女人似乎也不想說什麼話,兩人一路無言,待到太陽高升,總算在一處大宅門前停下了,
勉強算個好宅子…至少努力了…
剛下車女人就被簇擁著走了,她被人帶到個下人住的小屋,有人給她送上人參肉湯她一飲而盡,再有人帶她去浴房她主動寬衣,帶著七七坐進淺淺的浴盆,費了好大力氣才洗乾淨,
再後來她寫了個方子,開口要了草藥,自己去廚房煎好後給七七服下,
她醫術可謂精湛,兩柱香的工夫七七就不燒了,安然在被窩裡睡去,
看著女兒退了燒的小臉,她越發覺得自己是撞了大運,不然怎麼有人給她白吃白住還白送藥,
她倒也不想白拿人家的,準備等再見到賈夫人的時候提一嘴自己會刺繡,若不嫌棄用繡品換東西也好,等七七的病好了就搬出去,
雖然不知道這是哪,總之不是大啟就好,
她會刺繡還會問診,總不至於養不活自己和女兒。
...
體面的宅子有著體面的主屋,
這裡雖是邊陲小國,但從大啟燃起的戰火被重重雪山擋住,大國的鐵騎不削於踏上這樣一個無足輕重的地方,
賈夫人躺在搖椅上,閉著眼,享受丫鬟們的捶打揉捏,
門外響起嬉鬧聲,兩個聲音都很年輕,在她聽來尤為刺耳,
外面是她的夫君和小妾,
她和賈老爺是聯姻在一起的,從洞房的第一天就不受待見,畢竟沒哪個男人希望自己夫人比他大十歲,第二年就納了年輕漂亮的妾室,
她也明白自己的處境,納就納吧,
可忍讓只換來蹬鼻子上臉,那女人仗著生下長子就覬覦主母之位,
她不忍了,上天垂憐,正好送上門一個現成的女子,
她識人准,即便對方蓬頭垢面的也一眼看穿她是個美人胚子,
既然夫君愛美色,那就用美色去對付院裡不老實的,撿來的那個有孩子,無爹的娃就是野種,弄死都不會惹上麻煩,
只要把那孩子捏在手上,也不怕那女子翻天。
...
...
雪後的夜晚晴朗到不可思議,星星都和過了水一樣透亮,
如此夜晚放以前楚雲辭定會拉著她到院裡欣賞,
今天她賞不動了,剛入夜就沉沉睡去,
積雪吸掉了多餘的聲響,逼仄的小屋尤為安靜,
突然!
大門「哐」的下被人踹開,冷風倒灌,不等她反應就被人掀開被褥,拽著頭髮拖下床。
...
...
過渡劇情不會很長,男主出現後就要開始不做人劇情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