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落在昏暗的通道里疾步前行,心跳如擂鼓。白旭的身影消失得太快,仿佛幽靈般融入宮殿的陰影中。他檢查了幾個轉角,推開幾扇虛掩的門,只看到空無一人的休息室和堆積雜物的儲藏間。
「該死。」洛落低聲咒罵,手按在微微發燙的後頸上——信息素的紊亂在緊張時刻更明顯了。他知道自己不能在這裡耽擱太久,萬一被人發現他擅自離開宴會廳區域,解釋起來會很麻煩。
他決定返回宴會廳,至少要先找到原澈或顧凜,報告這個發現。
回程時,洛落選擇了一條不同的路,希望能在更大範圍內搜尋白旭的蹤跡。這條走廊通向宮殿後方,透過一扇半開的落地窗,可以看到外面精心修剪的後花園,以及遠處在月光下泛著粼光的湖泊。
洛落正要加快腳步,突然聽到花園裡傳來壓低的聲音。他下意識地躲到厚重的窗簾後,屏住呼吸,透過玻璃向外望去。
花園的湖邊,兩個人影相對而立。一個是穿著筆挺軍禮服的顧凜,另一個正是偽裝成侍者的白旭!
白旭已經摘掉了帽子,月光照在他蒼白的臉上,那雙曾經囂張跋扈的眼睛此刻布滿血絲,充滿了絕望與哀求。他正低聲說著什麼,聲音被玻璃隔開大半,但洛落勉強能辨認出幾個詞。
「...我哥哥...不是主謀...求你...」
顧凜背對著洛落,站姿挺拔如松,即使聽不到聲音,也能感受到他拒絕的姿態。他搖了搖頭,說了幾句簡短的話。白旭的情緒顯然激動起來,他上前一步,幾乎要抓住顧凜的衣袖,卻被顧凜側身避開。
洛落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接著,花園裡的對話似乎接近尾聲,顧凜的聲音低沉而清晰,即使隔著玻璃也能感受到那份不容置疑的決斷。他又簡短地說了幾句,月光下,他的側臉線條冷硬如石刻。
說完,顧凜不再停留,利落地轉身,軍靴踏在石板路上發出沉穩的聲響,身影很快消失在宮殿另一側的陰影里,沒有返回燈火輝煌的宴會廳。
湖邊只剩下白旭一個人。
他像是被瞬間抽空了所有力氣,方才強撐的氣勢蕩然無存。只見他肩膀頹然垮下,晃了晃,竟直接「撲通」一聲跌坐在冰冷的草地上。他低著頭,雙手撐地,月光照在他微微顫抖的背脊上,勾勒出一個絕望而孤寂的剪影。
那是一種徹底的潰敗和失重。
但,這頹然並未持續太久。
不過片刻,白旭猛地抬起頭。臉上的淚痕在月光下依稀可見,可那雙眼睛裡的軟弱卻被一種近乎偏執的瘋狂迅速取代。他深吸一口氣,用手背狠狠擦過臉頰,然後,用有些踉蹌卻異常堅決的動作,掙扎著站了起來。
緊接著,他做出了一個令窗簾後洛落呼吸驟停的動作——
白旭的手迅速伸進位服口袋,掏出了一個東西!
那東西在月色下反射出冰冷的金屬光澤,巴掌大小,邊緣有奇特的弧度,形狀很不規則。不是槍,也不是匕首,更像某種精密的裝置,或是特製的容器,透著不祥的氣息。
白旭將它緊緊攥在手心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他死死盯著顧凜離開的方向,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金屬物體,胸膛劇烈起伏,仿佛在進行著最後、也是最危險的思想掙扎。
最後,像下定了某種決心,快步離開。
洛落的心跳得飛快。白旭手裡的東西是什麼?毒藥?微型炸彈?還是某種藥劑?
他必須立刻警告顧凜,同時提醒所有人注意安全,特別是食物和飲料——在這種宴會上,下毒是最常見的暗殺手段之一。
洛落不再猶豫,迅速返回宴會廳。大廳里依舊熱鬧非凡,音樂悠揚,人們三三兩兩地交談著,似乎沒有人注意到剛才花園裡那一幕。
他環顧四周,急切地尋找顧凜的身影,但沒有找到。原澈也不見了,應該還在和顧家主母談話。雲舒也不在原先的位置上。只有蒼清雲,依然安靜地坐在輪椅上,由弟弟蒼溟陪著,在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,正與一位內閣官員禮貌地交談。
洛落深吸一口氣,決定先去找宴會廳的安保負責人。他走到一隊禁衛軍旁,低聲說明了情況:「我剛才看到可疑人物,疑似通緝犯白旭,偽裝成侍者,往花園方向去了。請立刻增派搜查,並通知廚房和侍者領班,檢查所有飲食,確保安全。」
禁衛軍領隊表情嚴肅,立刻通過通訊器傳達指令,並派出一小隊人往花園方向搜索。
做完這些,洛落再次環顧大廳,還是不見原澈和顧凜的蹤影。他猶豫了一下,走向蒼清雲。
蒼清雲似乎注意到了他的靠近,微微側過頭,鏡片後的眼睛平靜地看向他。
「蒼先生。」洛落壓低聲音,儘可能簡潔地說明了情況,「我剛才在花園看到白旭和顧少將在一起,白旭手裡拿著一個不明物體,可能是危險品。顧少將現在不知去向,原澈也不在。我已經通知了安保,但我擔心...」
蒼清雲靜靜地聽著,臉上沒有什麼表情變化。等洛落說完,他才微微頷首:「我知道了。白旭膽子不小,這種時候還敢潛入皇宮。」他的語氣平淡,聽不出情緒,「顧凜不是莽撞的人,應該會有所防範。至於白旭...我會讓人處理。」
「處理?」洛落追問,「您知道他在哪?」
「皇宮很大,藏個人不難。」蒼清雲淡淡地說,「但既然他暴露了行蹤,就留不久了。洛落同學,你今天已經立了大功,接下來的事,交給專業的人吧。去享受宴會,或者休息一下,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。」
他的話語溫和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終結意味。洛落還想說什麼,但蒼清雲已經轉回頭,繼續與那位官員交談,顯然不打算再討論這個話題。
洛落站在原地,心中不安更甚。蒼清雲的「處理」是什麼意思?白旭會被抓住,還是被...滅口?在這個節骨眼上,白旭的出現到底有什麼目的?僅僅是為了替哥哥白厲求情嗎?那個金屬物體又是什麼?
接下來的時間裡,宴會似乎一切正常。侍者們依然端著托盤穿梭在賓客間,食物和酒水不斷供應,音樂沒有間斷,人們交談歡笑,仿佛什麼也沒有發生。
洛落坐立不安,幾次試圖聯繫原澈,但通訊器顯示對方在通話中或信號不佳。他也給原澈發了信息,簡要說明了情況,讓他注意安全,不要亂吃喝東西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宴會逐漸接近尾聲。尹玥鑫再次上台,做了簡短的結束致辭,感謝所有人的到來。賓客們開始陸續離場。
洛落一直等到大廳里人幾乎走光,還是沒看到原澈、顧凜或雲舒回來。他心中的不安已經變成實實在在的焦慮。他們到底在哪裡?談話需要這麼久嗎?會不會出了什麼事?
他決定不再等下去,打算先回雲家醫院——他和原澈暫時被安排住在那兒,等學院的宿舍重新安排。
走出宴會廳,皇宮的走廊空曠了許多。大部分賓客已經離開,只有零星幾個侍者在做最後的收拾工作。禁衛軍依然在崗位上,但比起宴會開始時的密集布防,此刻顯得稀疏不少。
洛落沿著來時的長廊往外走,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響。他的思緒紛亂,一會兒擔心原澈,一會兒想著白旭手裡的東西,一會兒又想起顧家主母找原澈談話時那種微妙的氣氛。
突然,他感到後頸的信息素波動異常劇烈,一陣頭暈襲來。該死,偏偏在這個時候...
他扶著牆壁停下,閉上眼睛深呼吸,試圖平復紊亂的身體反應。就在這時——
腦後傳來一陣劇痛!
仿佛被重物狠狠砸中,眼前瞬間發黑,耳朵里嗡鳴不止。洛落甚至來不及回頭看清襲擊者是誰,就感到天旋地轉,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軟倒。
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瞬,他似乎聞到一股淡淡的、陌生的Alpha信息素味道,帶著冰冷的金屬氣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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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暗。疼痛。
洛落是在劇烈的頭痛和反胃感中恢復意識的。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個冰冷堅硬的地面上,手腳被束縛著,嘴裡塞了東西,發不出聲音。
他艱難地睜開眼睛,視野模糊了好一會兒才逐漸清晰。
這是一個狹小的房間,看起來像是廢棄的儲藏室或者地下倉庫。沒有窗戶,只有一盞昏暗的節能燈掛在天花板上,發出慘白的光。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霉味,混合著一股...藥水的味道?
他試圖掙扎,但繩索綁得很緊,手腕被勒得生疼。更糟糕的是,他後頸的腺體處傳來一陣陣異常的灼熱和刺痛——信息素徹底紊亂了,而且似乎被什麼外力刺激著,導致他渾身無力,精神力也像被鎖住一樣無法調動。
「醒了?」
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角落傳來,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。
洛落艱難地轉過頭,看到白旭從陰影里走出來。他已經脫掉了侍者制服,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便裝,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扭曲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