蔣泯珩見林婉凝要走，情急之下，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，不顧一切地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，
一陣生理性的噁心在胃裡翻滾，林婉凝渾身一震，下意識用力往後抽手，指尖攥緊餐盤邊緣，排骨湯輕輕晃出一點漣漪。
「放手。」
她聲音壓得很低，怕引起周圍人的注意，心臟在胸腔內撲通撲通地急跳著。
蔣泯珩不肯鬆手，目光黏在她臉上，灼熱又偏執。
「凝凝，不要走啊！我們好久沒有好好說說話了，我還有很多話要對你說呢！」
周圍隱約有談笑聲飄過來，鄰桌兩個別的公司女員工，已經好奇地往這邊瞟了兩眼。
林婉凝心頭一緊，若是被自己的同事看到，可就麻煩了。
她不敢劇烈掙扎，只好放緩了抽手的力道，語氣儘量克制。
「這裡是公共場合，你有什麼話，我們換個地方說。」
蔣泯珩眼中立刻亮起一點希冀的光，攥著她手腕的力道稍稍鬆了些許，卻依舊沒有放開，像是生怕一鬆手她就會憑空消失。
「好，換地方，去哪裡都聽你的。」
林婉凝垂下眼睫，掩去眸底翻湧的厭惡，餘光飛快掃過餐廳內來來往往的人群，幸好公司相熟的同事暫時沒有靠近，她不敢再多耽擱，壓低聲音。
「先把手鬆開，今晚六點，寫字樓對面的咖啡廳，我們在那裡談。」
蔣泯珩狐疑地盯著她的眼睛，「你不會騙我吧？萬一你不去，我去哪裡找你？」
忽然，他的目光被她手指上的鑽戒吸引住了，錯愕而憤怒地抬起頭，目光灼灼地盯著她。
林婉凝下意識將手往身後藏，可已經晚了。
左手無名指上，那枚鑽戒在餐廳頂燈下，折射出璀璨的冷光，刺得蔣泯珩雙目發緊。
猜忌、嫉妒一股腦湧上來，他鏡片後的眼神陰沉沉的。
「戒指！」
他的嗓音陡然變啞，宛若蛇蠍，攥著她手腕的力道又加重幾分。
「這是誰給你的？怪不得我給你發戒指的圖片，你看不上眼！你這個虛榮的女人，不會是傍大款了吧？」
不遠處傳來一陣桌椅拖動的聲響，似乎有林婉凝的同事感覺到這邊不對，打算起身過來。
林婉凝心頭一急，嘴上卻故意輕鬆地說道：
「這個啊，不過是我自己買來唬人的。總有男同事對我示好，我怕麻煩，就騙他們說我訂婚了。」
蔣泯珩眼底的陰翳滯了一瞬，攥著她手腕的力道鬆了一絲，但依舊沒有放手，狹長的眼睛透過鏡片，半信半疑地緊盯住這枚光華耀目的鑽戒。
「自己買的？這成色看著不便宜啊，你捨得花這筆錢？」
林婉凝心裡的厭惡翻江倒海，小腹微微泛起墜脹，臉上卻努力扯出一抹淡淡的的笑。
「不過是網上淘的便宜鋯石，才一百來塊，圖個清淨而已。總有人沒完沒了搭訕，戴上這個，能省去不少麻煩。」
她微微用力掙了掙手腕，聲音放軟了些許。
「你看這裡這麼多人，一會兒安保人員來過問就不好了。先鬆開，晚上六點，咖啡廳，我一定會過去。」
蔣泯珩的目光從鑽戒轉移到她的臉上，想從她神情里揪出一點謊話的破綻。
半晌，他才不情不願地鬆開她的手腕。
「你可要說話算數，不要失約。」
林婉凝鬆了一口氣，她不願再多停留，端起餐盤，「我先走一步，晚上見。」
蔣泯珩目光黏著她倉促離去的背影，她似乎胖了一點？背影都是那麼動人！
他的嘴邊浮出一抹貪婪的微笑，在心裡思忖道：「她確實很有魅力，有人示好也不足為奇。但是，她心裡應該還有我。」
林婉凝快步穿過喧囂人群，後背繃得筆直，直到走出蔣泯珩視線範圍，才悄悄抬手按住小腹，長長呼出一口氣。
下午，工作的閒暇，小吳湊過來，壓低聲音問林婉凝：「林姐，今天吃午飯的時候，坐你對面的是姐夫嗎？你們吵架了？」
林婉凝心裡咯噔一下，沒想到方才短暫的糾葛還是被看見了。
她迅速壓下心底慌亂，面上扯出一點略顯窘迫的淡笑。
「不是的，你誤會了。只是一個學長，偶然碰到聊了幾句。」
小吳眨了眨眼，好奇心壓不住，往她身邊又湊近半寸。
「原來是老同學啊，長得還挺帥的！不過脾氣不太好吧？我遠遠看到他抓著你的手，氣氛怪怪的，他是不是想追求你呀？」
林婉凝心口一緊，努力穩住心神，抬眼看向小吳，語氣帶著幾分無奈。
「可能是吧？所以一聽說我結婚了，有點激動。」
她不想把話題延伸下去，於是話鋒輕輕一轉，遞過去一份文檔。
「不說這個了，這份測試清單你核對一下，等會兒老張過來要收。」
小吳瞧出她不願繼續談論，雖然還意猶未盡，但識趣地不再追問，接過清單幹活去了。
辦公大廳里安靜得很，只剩下鍵盤敲擊的細碎聲響，仿佛是滴滴答答的落雨聲。
林婉凝坐在工位上，盯著屏幕上一行行測試用例，心頭紛亂翻湧，無數雜念盤旋不散。
蔣泯珩偏執陰鷙的眼神，剛剛在食堂拉扯的窘迫，還有他自以為是的痴心妄想，一遍遍在腦海回放，令她煩悶窒息。
但僅僅失神幾分鐘，她就迅速斂去心緒，用力攥了攥指尖，強行壓下心底的厭惡與慌亂。
不能亂。
她現在好不容易擁有安穩的工作、平靜的生活，腹中還有尚未安穩的孩子，絕不能被蔣泯珩打亂陣腳。
她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，收回紛雜的思緒，目光重新落回電腦屏幕，眼神恢復了平時的冷靜專注。
白皙纖秀的指尖落在鍵盤上，清脆的敲擊聲有條不紊地響起。
她逐行核對系統參數，仔細排查每一個測試漏洞。
直到下班時間臨近，公司內漸漸響起收拾東西、交談走動的動靜，她保存好最後一份文件，緩緩合上電腦。
她深深吸了一口氣，給自己加油，等一下，還有一場硬仗要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