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點,林婉凝走出寫字樓。
八月的深城告別了白日的炙熱,風中漫過一絲淡淡清涼。
街對面的咖啡廳靜靜矗立,淺灰色外牆在漸暗的天色里顯得格外溫柔,卻也暗流涌動。
她深吸一口氣,緩緩邁步過去,推門而入,風鈴輕響。
外界的嘈雜瞬間被厚重玻璃門隔絕在外,暖橘色的吊燈層層垂落,朦朧柔和的光線輕輕灑落在淺木色的桌椅上。
空氣中縈繞著咖啡醇香和焦糖奶香,輕音樂低回流淌,氛圍安逸鬆弛。
蔣泯珩在人群里向她招手,臉上掛著自我感動的繾綣,眼神黏膩。
林婉凝腳步頓了半秒,壓下胃裡一陣熟悉的翻騰,儘量維持面部平靜,徑直朝靠窗的卡座走過去。
不等他起身為她拉開椅子,她已經自己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,刻意隔開一段距離,脊背挺得筆直。
「你來得真早。」
她語氣淡淡,聽不出喜怒。
蔣泯珩絲毫沒有察覺她刻意的疏離,或者是故意忽略。
他手肘抵著桌面,目光自始至終鎖在她臉上,像要將人牢牢控在視線里。
「我一下午都在擔心你不來,工作一結束,就立刻過來等你了。凝凝,謝謝你給我機會,我們好好談談,把之前所有誤會都說開吧。」
「喝點什麼?吃點什麼?我請你。」
他的聲音放得又輕又軟,帶著幾分委屈,和不肯罷休的偏執,沉浸在自己編織的舊夢裡。
林婉凝輕輕搖搖頭,「不用了,我不餓。」
「那怎麼能行?你本來身子就弱,不吃東西可不行。」
蔣泯珩固執地打斷她,抬手就要招手喚服務生。
「別麻煩了。」
林婉凝眸光微冷,指尖輕輕抵在冰涼的桌面,聲音淡淡。
「我今天來,不是跟你吃飯敘舊的。」
林婉凝垂眸瞥了眼擺在桌子上光潔的玻璃杯,她一分鐘也不想多和他呆在一起,但是現在得等。
等何念來給她送一樣東西。
店裡其他客人說笑的聲音不遠不近,周遭越是平和,她心中那份決絕就越是清醒。
蔣泯珩見她執意不讓他點餐,只好作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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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好,等你餓了再說。」
她沉默不語的樣子,讓他以為她心軟了。
他眼神一熱,伸手越過桌面,想要去碰她的手背。
林婉凝飛快將手收回到桌下,擱在腿上,抬起冷眸看向他。
「蔣泯珩,請你自重。」
蔣泯珩卻溫柔一笑,寵溺無比。
「凝凝,別生氣了。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好,是我太武斷,忽略了你的感受。我已經和我爸媽說了,我們婚後,不同意他們把姥姥送來。你不要不高興了,好不好?」
「我們重新來過好不好?我真的放不下你,我知道你心裡也是有我的,不然你也不會來見我。」
「我看看,等這次出差回去就辭職,我也來這邊找工作,我們好好地在一起。」
他語氣深情無比,已經在規劃他們的生活,眼神勢在必得,仿佛認定她必然會感動得一塌糊塗。
林婉凝坐在他對面,脊背挺直,臉上沒有半分波瀾,冷眼看著他,靜靜聽他把話說完。
蔣泯珩話音落下,滿懷期待地望著她,等待回應。
她緩緩開口,聲音清冷,字字鏗鏘。
「蔣泯珩,你想多了。我來見你,不是對你余情未了,只是不想在公共場合被你糾纏,影響我的生活和工作。」
蔣泯珩臉色一僵,眼睛瞬間黯淡下去:「凝凝,你……」
「還有,下午我對你說的話,都是騙你的。」
林婉凝抬起左手,燈光落在她無名指上的鑽戒上,鑽石切割面折射出璀璨的光,耀眼奪目。
「這枚戒指,不是我買來搪塞同事的假貨,是真的鑽戒。」
蔣泯珩瞳孔驟縮,滿臉錯愕震驚,還有難以接受的憤怒。
「你什麼意思?」
就在這時,咖啡廳的風鈴清脆作響。
何念推門進來,手裡緊緊攥著一本紅色的結婚證,快步走到餐桌旁。
他嫉惡如仇地看了一眼蔣泯珩,立刻將結婚證遞到林婉凝手中:「姐,拿來了。」
林婉凝抬手接過那本嶄新的紅色證件,指尖撫過封面溫熱的質感,沒有絲毫猶豫,直接攤開,平整地擺放在兩人中間的餐桌上。
紅色的小本本刺眼醒目,上面清晰印著她林婉凝,與沈雲飛的名字,還有兩人的合照,以及結婚登記信息。
空氣頃刻死寂。
他難以置信地俯身湊近,目光一遍遍掃過上面的名字、登記日期、鋼印,那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在狠狠扇打著他。
「不……不可能……」
他喉嚨發緊,聲音乾澀沙啞,帶著崩潰的顫抖,「你怎麼可以和他結婚?你是不是瘋了?」
「我們早都結束了,我和誰結婚,都是我的自由。」
林婉凝目光平靜地看著他,眼底再也沒有半分此前的隱忍和慌亂,只剩下極致的冰冷。
「你說對了,你發給我的小碎鑽戒指,我根本看不上眼。就算你給我一克拉鑽戒,我也看不上。」
想起前世的種種羞辱,林婉凝胸口起伏,她頓了頓,繼續說下去。
「你是不是曾經想過,如果我實在不滿意,你就給我買個再大點的,但是得告訴我,不能讓你的父母家人看到?」
蔣泯珩渾身猛地一震,像是心底的盤算被人硬生生剖開,臉上那層深情溫柔頃刻間裂開。
他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身子,眼神躲閃,喉結重重滾動兩下。
「你胡說什麼呢?」
「再說了,就算那樣,也是為了家庭和睦。家和萬事興,不是嗎?」
林婉凝輕輕打斷他,聲音平靜無波,可字句都帶著積壓許久的寒涼。
「好一個家和萬事興,但是在你的意識里,一切都要建立在我的委屈退讓上,這算什麼家和萬事興?」
蔣泯珩惱羞成怒,臉色青白交加,手指死死攥緊桌沿,指節泛白。
「你怎麼這麼能憑空想像?別給自己找藉口了,不過是虛榮而已,你就是看上沈雲飛比我有錢了吧?」
「你清醒一點!他不過是圖一時新鮮!你們的婚姻能長久嗎?」
「長久?」
林婉凝輕輕扯了下唇角,扯開一抹毫無笑意的弧度。
「什麼是長久?嫁給一個不在乎我感受的人,被他算計,洗腦,壓榨,背叛,還一直忍著算長久?」
她越說越激動,眼角猩紅,目光怨恨,宛若索命的女鬼。
猛然間,她意識到自己說得過了頭,那都是前世的事情,在今世也不可能再發生。
於是她停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