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凝指尖輕點著桌面，眼底掠過一抹淺淺笑意。
「大家查一下，珠城還有沒有其他的同行公司，規模小一點也沒關係，關鍵是要靠譜。」
何念立刻拿出平板調出行業備案名單，指尖快速滑動篩選。
「珠城輿情行業，除了江凱的創訊信息，還有一家安諾科技。」
「這家公司體量不大，咦？」
何念突然奇怪的聲調，引起了大家的注意。
他抬頭看向眾人，略帶意外地解釋。
「我才發現，這家安諾科技的負責人也是一名女性，叫蘇淺。」
林婉凝聞言，眼中一亮，點點頭。
「詳細查一下安諾科技和負責人蘇淺的情況。」
——
珠城，安諾科技。
這是一間位於香洲一棟老舊寫字樓里的辦公室，只有三十多平米，狹小卻乾淨利落。
辦公室里只有兩名女員工，安靜地坐在工位上，低頭整理輿情數據，整個空間安靜得只剩下輕微的鍵盤敲擊聲。
靠窗的一張辦公桌，坐著公司老闆蘇淺。
她是一位三十出頭歲的短髮女子，面貌白淨秀氣，身形偏瘦，一身簡潔的淺色套裝，看上去沉靜內斂，甚至有幾分憂鬱。
她正對著電腦屏幕，逐條標記後台的異常訪問IP，也不知道是誰，連她這個小體量公司都不放過。
還好她現在用的是宸慧科技免費公開的程序代碼，十分穩固，很難被攻潰。
她在心裡暗自感嘆，人和人真的是天壤之別。
有人願意無私地公開代碼，比如宸慧科技的林老闆。
而有人就專門愛躲在暗處搞鬼，做一些見不得光的勾當。
「叮鈴鈴——」
電腦旁的座機電話響了，蘇淺隨手接了起來，「你好，安諾科技。」
聽筒另一端傳來一道年輕從容的女聲，「你好，請幫我找一下你們蘇總。」
蘇淺輕聲回應：「我就是蘇淺，請問你是哪位？」
「蘇總你好，我是宸慧科技的林婉凝。」
聽到這個名字，蘇淺握著聽筒的手指猛地一僵，十分震驚。
自己剛剛還在心裡感念這位無私的林總，她竟然給自己來電話了！
還真是說曹操，曹操就到。
只是不知道，這位大名鼎鼎的林總找自己這麼一個小輿情公司負責人做什麼。
她的眉眼間滿是錯愕與茫然，但還是禮貌地問候。
「林總，您好，久仰大名，我們用貴公司的程序，一直心存感激。」
「不知林總找我，有什麼吩咐？」
電話那端，林婉凝聽到蘇淺溫柔略帶卑微的聲音，不禁聯想起了前世的自己，不由自主地放緩了自己的聲音。
她沒有直接回答蘇淺的問題，而是輕聲關切。
「安諾開業將近兩個月了，生意怎麼樣？」
蘇淺臉色微紅，如實回答。
「因為我是本地人，從小在這裡土生土長，所以有固定的客戶群，雖然不多，但是貴在穩定。」
「我也沒有多大追求，維持住現有的客戶，給他們提供優良的服務，我就很滿足。」
「林總是輿情抓取的領路人，我這麼說話，讓您見笑了。」
「放心，我不會。」
林婉凝的聲音誠懇溫和，隨即又單刀直入。
「只是，蘇總，你不怕現有的客戶被同行搶走嗎？如果客戶被搶走，現狀就會發生變化。」
這句話精準戳中了蘇淺心底最深的隱憂。
她垂眸看向屏幕上密密麻麻、反覆跳動的陌生代理IP，纖瘦的指尖微微收緊，眼底漫上一層無力的酸澀。
連日來壓在心頭的焦慮，被林婉凝一語道破，無處遁形。
她沉默幾秒，聲音輕得像嘆息，帶著幾分身不由己的疲憊。
「當然怕，好在你們的代碼系統穩固，很難突破進來。」
「但是有人一直在盯著我這點微薄的客源，後台天天被人掃描、騷擾，程序雖然不會崩，但經常卡頓延遲。」
「有幾次客戶因為加載速度慢很不滿，我只能一遍遍道歉、安撫，還不得不給客戶優惠讓利，就是為了留下他們。」
說到最後，蘇淺的語氣帶著一絲茫然與無助。
她本本分分經商，從不得罪任何人，卻偏偏要承受無端的打壓與排擠，還不知道對方是誰。
電話那頭，林婉凝靜靜聽著，心底的共情愈發濃烈。
其實，她已經把蘇淺的公司情況和個人情況都了解得差不多了，她也深切體會到這個女人的不容易。
蘇淺，32歲，珠城本地大學本科畢業，學的也是計算機軟體。
婚後一直全職在家帶娃，卻在半年前發現老公出軌，毅然決然選擇了離婚，自己帶著八歲的女兒生活，並且開始創業。
這個女人看著柔弱，其實很有韌性，也很有骨氣。
能邁出離婚這一步，林婉凝就覺得她比前世的自己多了一份果斷，少了幾分得過且過。
如果前世的自己能夠像蘇淺這樣當機立斷，也不至於被那樣的婚姻拖入深淵。
因此，她願意幫她一把，幫她的同時，也是在借力打力，打壓江凱。
於是，林婉凝緩緩開口。
「蘇總，想必你聽說過我們公司的防護系統吧？只要加盟我們，就可以得到我們的技術扶持和維護。這樣，就可以把那些攻擊和干擾徹底拒之門外了。」
蘇淺聞言，呼吸微微一頓，眼底閃過明顯的遲疑與侷促。
她不是不心動，恰恰相反，這正是她日夜渴求的庇護。可現實的窘迫，讓她不敢輕易應允。
她斟酌著措辭，聲音帶著幾分窘迫的沙啞和微顫。
「林總，貴司的技術服務和防護系統都是業內頂尖的。只是……我剛創業沒多久，手頭資金十分緊張，根本承擔不起加盟費用。」
她自嘲地輕輕笑了笑，眉眼間藏著小人物的無奈。
「我只能免費使用宸慧的公開源碼，勉強維持運營。我也想過升級防護，守住自己的生意，但是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。」
「對不起，林總，我可能要辜負您大老遠給我打電話的一片心意了。」
電話那頭，林婉凝聞言，輕聲笑了。
「蘇總是不是誤會了，以為我在向你推銷產品？」
笑意溫柔通透，沒有半分商業的功利，反倒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溫和體恤。
蘇淺一怔，一時語塞，不知該如何回應。